雨仍淅瀝,不見有風,也不見轉小。
天地間隻有綿密的水霧,總覺得不是那麼地涼爽,或者說…沒有剛坐下的時候涼爽,怎麼愈來愈悶熱了?
這雨似乎逐漸開始有溫度似的。
深雲密布,籠著陰青,蒸屜似地蓋著,把人壓得透不過氣來。
院落中的二人不過靜坐片刻,額間便隱隱地滲出汗漬,呼吸也不透徹,總覺得一口氣上來的不徹底,身體由內而外地濕漉笨重。
也行,也能將就,畢竟今天是大暑。
萬一出太陽會對陸沐炎有什麼傷害,索性悶熱點兒也無所謂,倒是得感謝這場及時雨。
於是,遲慕聲擦著額間的汗,斂了斂神色,說回正事:“沐炎啊……我,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兒想請教你…”
少年的眸子認真,滿是一副耿直請教的模樣:“上午在境裡,你為什麼可以保持腦子裡沒有彆的念頭?”
說著,他撓了撓頭,難為情地笑了一下:“我也知道你說的一拳大法,我也試著去做了,可是...”
“我真的不想沉浸在裡麵的,可怎麼就莫名其妙想到沙漠?我怕明天又失敗了,應該怎麼練…?”
說著,他唇角輕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勾著苦澀。
陸沐炎聞言,揚眉一挑,語氣悅耳地笑著說:“這還不簡單,不練境的時候,一直想著就行。”
他側頭,眉峰一蹙:“嗯?”
陸沐炎往椅背懶洋洋一靠,隨意坦然般,慢悠悠地說道:“我說了啊,一拳大法。”
“所以,我不會在修行的時間裡多想一刻負麵念頭,因為多陷在回憶裡一秒,就是對過往,對我重要的人,最大的不尊重。”
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遲慕聲也往後一靠,卻無力地低聲道:“我知道…我真的沒有故意去想,我甚至是在故意逃避那些負麵情緒。可是,可是...我隻要一假設現在是在境裡,我此刻開始修煉了,就……怎麼說呢,它們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來了。”
他眼瞼一抖,垂著困惑的掙紮。
陸沐炎聽著,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附和他:“哦...是啊,你總要求自己不去想,壓抑得久了,自然就冒出來了,你又不是冷血動物,怎麼能說忘就忘。”
他低低出聲:“是啊......”
陸沐炎倒是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要想練出一拳大法的心境確實挺難,不過啊,我有竅門。”
遲慕聲詫異:“哎你?!好哇胖丫,還對我藏一手呢?啥竅門?”
她笑著翻了個白眼:“討好我就叫沐炎,不討好我就叫胖丫,是不是?”
陸沐炎話落,眸中笑意盈盈,一眨一眨地,盯著他看。
他眼裡漾著笑,麵上溫柔,滿是寵溺地看向她:“哈哈,順嘴了…...”
“慕聲呐,是因為你留給過往的空間太少啦。”
她收起了笑意,額前的發絲輕柔飄蕩,眸內閃著幾分認真。
遲慕聲目光微微一凝:“什麼意思?”
青灰的簷角落著雨珠,像一方晶瑩的珠簾。
她揚眉遠眺,聲音幽幽傳來:“通過之前種種,我現在總結了一個,境的特質。”
“——越痛苦的地方,越不要想,這樣,境裡就不會出現自己最痛苦的場景,也就不用切斷了。”
她的眸中似有細碎的光,柔情似水,嘴角輕揚:“也就是說啊,想要在練境的時候心外無物,就要在不練境的時候,把自己最痛苦最難熬的時刻,反複、每一秒鐘、吃飯睡覺還是聊天,都一直想著。”
“想到最親的人是怎麼死的、什麼表情、死前說了什麼、是不是在恨我,怎麼恨我的?”
“還有啊,想著一切——早知道如果怎麼怎麼做就好了的解決辦法,全都事無巨細地設想無數遍。”
說到這兒,她像是哄寶寶似的,挑著眉頭打趣兒道:“接著,你開始練境之前還得哄它們呢!”
“你得說:大家先放過我好不好?我先練境,我在為了變得更強而修行,等這個時間過去了,大家再來折磨我,好不好?”
她的語氣明明是輕鬆的,聲音卻藏著微顫。
那雙抬頭望著簷角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濕的黑曜石,閃爍著倔強的孤獨。
“然後,就可以施展一拳大法啦,就可以在練境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啦!”
話落,院落漣漪依舊,陸沐炎的唇角漾著笑,慢悠悠地蕩著腿,整個人都蔓在柔光裡,透著一股朦朧的溫柔。
但那溫柔裡……卻又有著無人能拾起的絕望。
少女的眼梢微微翹起,靈動的眸子裡滿是清透,模樣乾淨動人。
似一朵懸崖峭壁上頑強長出的半荷包紫堇,幽藍深邃,頂著倔強的王冠,獨自傲然屹立在山巔夾縫之中,純淨幽深,不染塵色。
遲慕聲凝視她,桃花眼內逐漸深邃,眸中洶湧著某種情緒,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他的喉結驀地滾動了一下。
“咚——!”
血液上湧到耳根,他的心臟好像被瞬間拋入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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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遲慕聲猛然轉頭,看向院落。
側臉俊朗的線條下,是緊抿的薄唇,可眸中的暗潮更甚,怎麼也壓不住。
這個重複多次出現的悸動感,又猛烈地從他心底湧了上來。
胸膛處怦怦怦地加速,一下一下,清晰可聞,讓他徹底亂了心神。
而與此同時,上方的少摯,靜默聽著。
他的眼神絲絲遊離,盯著下方的陸沐炎。
那對狹長的鳳眸,濃睫微顫。
幽暗的眸內,轉瞬即逝地劃過一股……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異樣光芒。
空氣驟然安靜,此方天地,唯有雨色垂幕,和著窗欞清脆的滴答聲...
…...
沉默半晌,遲慕聲努力調整著心緒,聲音低低地傳來:“謝謝你,沐炎…...”
話音剛落,他還未來及的轉頭,遲慕聲的肩膀處便驟然一沉。
陸沐炎:“呃...!”
下一刻,陸沐炎的頭倒在了他的肩上。
遲慕聲詫異地凝眸,低頭看她:“沐炎?”
少摯愣怔:“?”
他的眸子驟然盯向化蛇,化蛇嚇得連連搖頭,雨仍在。
但下方的陸沐炎,卻直接滑入遲慕聲的懷裡,暈死過去!
她雙眸緊閉,似在受著什麼巨大的苦楚,周身的溫度正在以體感可觸的速度猛烈升高!
遲慕聲臉色驟變:“怎…怎麼回事?”
他勾住她的脖子,慌亂地晃著她:“胖丫!?你怎麼了?你醒醒?!”
“乘哥!!縛師祖!!”
下一刻,遲慕聲抱起陸沐炎就往屋內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