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哥也一驚,瞎眼微抬,銀須顫動:“這…”
他頓了頓,佝僂的身形微微前傾,似在感應什麼,卻也露出幾分茫然。
長乘輕笑,鳳眸彎彎,聲音清冽如風,帶著幾分從容:“無礙,讓他們睡吧,相當於三日未眠呢。”
…...
子時已過。
陰陽碑的幽光漸漸斂去,碑身上的太極圖緩緩隱沒,宛如沉入深淵的星辰。
陸沐炎回到少摯幾人身邊,紅袍微揚,額角細汗在月光下晶瑩閃爍。
她眨了眨眼,眼中透著一絲疲憊卻又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輕鬆。
陸沐炎抹了把額頭,氣息微喘,聲音中帶著幾分疑惑:“我…呼…我…”
遲慕聲湊上前來,眼中滿是關切,語氣急促如連珠炮:“咋樣,咋樣?你還好嗎沐炎,是不是元氣大傷?!”
他眼神在陸沐炎身上仔細打量,模樣緊張,像是怕她隨時倒下。
少摯站在一旁,鳳眸柔和,聲音低沉而溫柔:“炎兒,累不累?”
陸沐炎摸著胸口,心跳依舊急促。
有半晌。
眾人未言,皆等她發話。
空氣中有短暫的靜默。
離宮眾人眸內隱含的擔憂,夾雜艮宮偶有的鼾聲。
…...
她一愣,歪頭看向眾人,語氣中透著幾分錯愕:“哎?”
“除了緊張,我咋啥感覺也沒有啊?”
陸沐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這…我啥感覺也沒有啊?”
長乘鳳眸微彎,輕笑出聲:“哈哈…本就沒什麼,唯一的重點是——必須是你,彆的就沒什麼了。”
陸沐炎聞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點頭。
但心內…...
她當即問:“老白,如何?”
老白的聲音透著一抹沉穩的心安,悠悠道:“你是,便足夠,但現在…..須緊盯長乘反應。”
陸沐炎一怔,長睫微顫。
此刻,長乘負手而立,衣袍在夜風中輕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掃過離宮眾人,帶著幾分揶揄:“接下來...離宮有的忙了哦。”
他聲音清冽,透著一抹長兄般的寬慰,卻又夾雜著一絲狡黠:“給這八百多人熬安神湯,醒神散,離炁經由食指,點入百會、太陽、印堂、風池等穴位。”
話落,長乘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似在等待他們的反應。
淳安一愣,狼尾甩了甩,瞪大眼睛,清朗的嗓音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八百多人?都這麼做?!”
長乘憋著笑,點頭道:“是呢。”
聞言,淳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艮宮眾人橫七豎八的睡姿上,嘴角抽了抽…...
灼茲低頭瞥了眼嶽峙,見他鼾聲如雷,同樣嘴角微抽。
又環顧艮宮眾人那此起彼伏的睡姿,他紅毛晃了晃,試探著問:“……長乘師尊,我們不做會怎樣?”
長乘笑意在唇角蔓延,悠悠然道:“睡著唄,昏昏沉沉小半個月,自然也能醒,但是耽誤節奏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四日後回院,艮宮沒醒的話…你們一百多人得把這八百多人背回去哦。”
“…...”
空氣驟然一靜,離宮眾人麵麵相覷,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淳安嘴角猛抽,狼尾僵在半空,咬牙切齒道:“這次任務,…艮宮純他姥姥的睡覺來了!”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卻又透著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雙手叉腰,瞪著地上呼呼大睡的艮宮眾人!
楚南眉尾稍抬,咬牙低聲道:“艮宮,你欠我的還不清!”
她語氣中滿是怨念,但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嶽姚,似在確認她睡得是否安穩。
可與此同時。
老白的聲音在陸沐炎心內驀然響起:“山野郎中,卦者長乘的知識儲備如此淵博麼?”
“那老頭依照古籍做的局,甚至自己都不明後續反應,但長乘的從容程度…..”
老白嗓音更低,透著一抹冷意:“就像是此碑出自他手呢。”
陸沐炎聞言,抿了抿唇,長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晦暗不明…...
…...
夜風低嘯,篝火劈啪。
月光灑落,映得院落如夢。
離宮眾人漸漸放鬆下來,圍著篝火或坐或站,低聲聊天打趣。
笑聲如漣漪般蕩開,驅散了近三日的緊張…...
…...
淳安叉腰,狼尾晃動,低頭嘀咕著如何分配熬湯的任務,眼中卻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灼茲則是蹲在淳安身旁,幫忙煮藥,但眼神幾次掠過陸沐炎,臉上透著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楚南叼起一根新草,斜靠在石柱旁,微微小憩。
若火獨眼眯起,摸著絡腮胡,與嘬哥低聲商量著藥材的分量;
然而。
眾人笑語間,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避開陸沐炎,帶著一絲莫名的尷尬…...
她的紅袍在火光下如焰般耀眼,站在一旁,似一座孤峰,令人敬畏又不敢靠近。
方才的質問,如一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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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插入離宮眾人心頭,輾轉反側。
此刻,眾人雖佯裝輕鬆,心底卻藏著一抹無言的複雜。
似在消化她的話語,又似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抉擇…...
…...
夜色如墨般深沉,籠罩著哀牢山腳下的廣袤林野。
四千震宮弟子零散分布在山周圍的坡地上,點點篝火在山坳間閃爍。
仿佛天幕上散落的星光,點點閃爍,卻不刺眼,隻帶來一種寧靜的疏離感。
營地間,帳篷低矮而簡樸,篝火堆星星點點地燃燒著,偶爾有弟子起身添一把柴火,火光映照出他們疲憊卻安詳的臉龐。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濕潤,遠處溪水潺潺,像是低聲呢喃的夜曲。
守夜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圍坐,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
有人靠在樹乾上打著哈欠,懶洋洋地伸展肢體;
有人添柴入火,火星竄起,照亮一張張疲憊卻安詳的臉龐;
有人打著哈欠,伸懶腰,揉著眼睛,似在驅散夜的涼意;
另一些則圍坐在火邊,分揀著采來的藥物——一捆捆艾草、幾把乾枯的藤蔓,被仔細歸類,手中草葉沙沙作響,動作輕柔而有序。
一切井然,似這山野中的一隅太平,遠離塵囂的紛擾。
風過林梢,帶來一絲涼意,卻不擾人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