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深邃的黑眸與粗獷的眼底,交換著無聲的誓言。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龐滑落,混著血跡,劃出蜿蜒的軌跡。
哈哈......好,好,好!
從彼此的眼神中,他們清晰地見到了一個結局。
四弟!
無論前世今生,認下了,便生生世世留有痕跡,便做得數!
我二人,今日便奔著赴死而去,為你下一次入這哀牢山,蹚出條路來!
可與此同時…...
老縛看向李信罡與王闖。
她看出了他們眼中,已經完全清晰的某個人…...
老縛腦中,轟地一聲炸了。
心內,某個存在妄想的僥幸,瞬間被撕碎成無數片!
如玻璃般崩裂,碎片刺入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鮮血淋漓...
哈哈...可笑,可笑,可笑......!!
是啊,是啊,她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師父,旁人一瞬便能知曉。
李信罡與王闖,僅憑遲慕聲三言兩句,便能完全清晰。
我與師父朝夕相處多日...
悲痛,如潮水般湧來。
淹沒她的胸腔,吞噬她的理智,每一次呼吸都如吞咽刀刃,撕裂肺腑...
喉內,苦楚蔓延開來。
如毒藤纏繞心脈,讓她喘不過氣來,似有無形的鐵手扼住咽喉,窒息的絕望在胸中翻騰...
她蹲下,刨墳,一言不發。
眼淚混合著雨水落下,將老縛那雙銳利的柳葉眉眼浸滿血絲,滿是心碎的痕跡…...
…...
當年,齊寰與我一事,您總強烈反對。
我總在中間循循勸阻,您見我癡情,欲言又止,我懂,但我視而不見。
造境那日,齊寰與季春風用我的符做障眼,謊稱您造境危險,急需救場。
我愛他,我信他。
匆忙間,我闖入您剛造好的華東境。
您正引雷,為了不波及到我,您心神大亂,急忙退出,但我仍受波折,身中雷劫。
您渡我修為,後又彌補造境時的缺失,身衰力竭,剛造好境,便圓寂飛升。
多快啊…多諷刺啊......
一代天驕,全院敬仰的雷祖,就這麼死在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小徒弟手上。
艮塵說,是他失約,未曾趕來所致。
您說,是因緣際會,不因一世之對錯判定。
但我沒有艮塵的兩世記憶,對於您,我更沒有新的因緣來補救。
我隻想到了一個最笨的方法,便是…...熬著。
我殺了季春風,自私地將齊寰關在境內,苟活至今,企圖向您求取原諒。
而齊寰,在最後關頭…...我放過了他。
不是因為我愛他,是因為……我不配將他帶到您麵前見您。
我自己都不配見您…...
二十多年…到頭來…...什麼求得原諒?什麼妄想守護師父?
我連齊寰都不如,最起碼,他在境裡快活了二十三年。
而我在境外苦苦支撐的動力,日夜因果損耗也要熬下去的期望…...
連您在我麵前站著,我都認不出…哈哈…...
我的一切,都是徒勞。
我的一切,都顯得像個笑話。
兜兜轉轉了這麼多年,沒想到,最不配見到您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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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轉世,但我前因未果,再造新孽。
大高…...
小寬,長乘,是我對不起你們。
遲慕聲…若你得知實情,定會以我為恥吧…...
師父,師父…此生此世,我早已不配為您關門內徒,與您相認。
甚至來生來世,我這樣的人,早已再無福德伴您左右…...
手指刨入泥土,老縛瘋了似的,指甲崩裂,鮮血汩汩而出,卻絲毫不覺疼痛。
痛楚,早已被內心的煎熬淹沒,泥土沾染血水,化作一團粘稠的汙穢,似她破碎的靈魂。
淚水模糊了視線,那悲痛如千刀萬剮,絞心扉般撕扯著每一寸神經,隱忍中透著無儘的蒼涼。
她的世界,在沉默中崩塌。
如山嶽傾覆,塵埃四起,將二十多年的妄想與忠誠埋葬。
那崩塌的轟鳴回蕩在心底,永無止境。
自責與懊悔,撕裂著她的靈魂,如墜無底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
…...
夕陽西下,木許村的夜色如墨般悄然降臨。
薄霧重新蔓上山腳,籠罩著竹屋的輪廓。
哀牢山的山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村落的外圍,樹葉沙沙作響。
月光如銀紗灑落,溪水低吟,偶有蟲鳴,野花收斂清香。
村中央的空地生起數堆篝火,映照出離宮與艮宮弟子們的臉龐。
火光熊熊,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與酒香,混著鬆脂的焦味,透著一種野性的溫暖與放鬆。
離宮弟子們不羈地甩著袖口,紅袍在火光中泛著烈焰般的輝光,嘻哈的笑聲此起彼伏;
艮宮弟子們則穩重些,棕袍下身影如山嶽般可靠,卻也加入了熱鬨,臉上沾著油漬,咧嘴大笑。
篝火堆旁,鐵架上烤著野兔與山雞,油脂滴落發出滋滋聲,眾人手持酒碗,或啃著肉,或大口喝酒。
“這雞烤得真香,艮宮的兄弟,來一口!”
艮宮一人接過,棕袍上藥漬斑駁,咧嘴道:“哈哈,謝謝離宮的弟兄,這趟山裡差點餓死人!”
另一堆火邊,離宮弟子端碗米飯,調侃:“艮宮的探地術真絕,挖黃精挖得飛起,下次教教我們!”
艮宮弟子大笑:“好說好說,你們離宮的火炁護身,我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火光搖曳中,疲憊的任務日仿佛被拋諸腦後,氛圍熱鬨如市井酒肆,帶著不羈的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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