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諱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呼喊,聲音帶著哭腔與狂喜:“爸、媽!”“爸、媽!我在這兒!我很安全!你們放心吧,我沒事兒!!”
他眯著眼,死死盯著遠處那一男一女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幾乎是哭著喊出來:“我現在就跟你們回...”
“…啊啊啊啊?!”
下一刻!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從身後猛地襲來,如同鐵鉗般揪住了他的後脖頸,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從石柱上扯了下來!
“小兔崽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風無諱驚駭萬分,被勒得呼吸困難,費勁地扭轉脖頸,看向身後!
這一看,他心臟咯噔一沉,瞬間涼了半截——
麵前這張獰笑著、布滿皺紋與油汗的臉……
怎麼是那個偷了他五十塊錢的肥頭老頭!?
而遠處,那正急切朝他跑來的父母,也發現了這驚變!
夫婦二人臉上瞬間血色儘失!
又是…人販子?!!?
夫婦二人更加拚命地加速衝來,呼喊聲被狂風扭曲得變了形:“諱兒!!放開我兒子!!”
狂風更加肆虐,卷起地上的沙石抽打在教堂斑駁的牆壁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烏雲翻滾,天光愈發晦暗,如同末日降臨…...
…...
…...
艮界——
艮塵一步踏入界門。
上一世磅礴的修為,再一次自丹田氣海轟然蘇醒,如蟄龍抬首,奔湧於四肢百骸。
然而,這股力量帶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沉甸甸的、早已預知結局的鈍痛…...
麵前,依舊是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飛簷靜默,假山盆景錯落有致,角落裡的柴薪堆放整齊。
“哢、哢、哢!”
青年陳老栓揮斧砍柴的節奏、力度,乃至那古銅色皮膚上滾落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爍的油光…...
他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甚至抬手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汗的位置……
都與昨日、與記憶中的畫麵嚴絲合縫地重疊。
另一旁,年輕時的賈郝仁坐在小凳上,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與手中紛亂的魚線搏鬥,嘴裡不時發出“嘖嘖”的為難聲。
果然,他苦惱地抬起頭,眉頭緊蹙:“艮塵師尊,這玩意兒也太難纏了!我搞不好,真的搞不好!”
艮塵心內瞬間了然。
他深邃的眼眸微眯,長發流雲鬢角輕晃,溫潤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痛色。
昨日的慘劇如潮水般湧來——
齊寰的鐮刀、季春風的雷印、雷祖的倒下…...
一切曆曆在目。
他滾了滾喉,腦海中回蕩著少摯的話——
“我靜觀其變,未采取任何乾預。該來的,便讓它來…”)
不,不。
還有六日。
我至少還有五次試錯的機會。
因為是你,因為是你…...
所以,我願意再試!
我甘願一遍遍,明知故犯地走向錯誤的岔路,隻為窺見一線或許能逆轉的生機!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我本應為你做的,也是…...你一向為我做的。
此刻,艮塵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薄唇緊抿,棕袍下的身形挺直,透著一種曆經滄桑的堅韌。
忽的,後方,陳老栓已劈完柴火,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著汗,憨聲問道:“師尊,楚留香啥時候來?我柴火都備齊了。”
艮塵麵色無波,深邃的眼眸中隱隱有艮炁湧動,重複著昨日的話:“現在就開始準備吧。”
身後,果然傳來一句溫潤清朗的聲音:“艮塵,快快,我家小楚剛抓來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青魚!”
雷祖如期而至,像是一道約定好的程序。
身後,年輕時的李信罡與王闖隨後而入,二人皆是恭敬地停下腳步,微微作揖:“艮塵師尊。”
艮塵直接擺手,打斷了他們即將出口的繁瑣禮節,語速快而決斷:“你們去做飯,無事莫要進來,飯好了喚我們,魚要紅燒。”
話落,他竟頭也不回,溫潤的麵容上閃過一絲決然,大步徑直隨著雷祖,直奔屋內而去。
腳步穩健,卻帶著一絲令眾人看不懂的緊迫…...
空氣微妙地凝滯一瞬。
留下李信罡與王闖站在原地,互相對視一眼,眨了眨眼,都有些茫然。
王闖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艮塵師尊修為實在高深…都知道我要問啥了?”
他話音未落,院門處又一嗓音如雷炸響:“雷祖,我來了!”
那人吼聲帶著肆意的快活:“栓子,讓你楚爺爺來!”
正是楚留香。
廳堂內,雷祖那朗音又帶著興奮揚起:“艮塵!我跟你說啊…這華東境….”
身後,陳老栓撓了撓他那板寸頭,憨厚的臉上寫滿不解,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毛巾:“師尊今日咋看著這麼…殺伐果斷的?像是有天大的事兒要發生啊?”
楚留香聞言,也微微疑惑地望向院門方向:“聽這動靜,小縛或許也會來?
聞言,李信罡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興奮:“縛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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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院門外便傳來一聲清脆又颯爽的回應:“來了!”
那道嬌小靈活的身影,如期輕巧地跳進門檻。
老縛嘴角自然上揚,帶著毫不拘束的笑意,身後,仍跟著齊寰。
院內熱鬨的氣氛,因這兩人的到來,自然而然地安靜了一瞬。
接下來,便是老縛揚手扔雞:“老遠就聽著楚留香逮著大魚了!我正好提了兩隻山雞來加菜!快快,栓子!接著!”
陳老栓嘿嘿一笑,靈活地蹬腳接住撲棱的山雞。
話未完,這個時間,正好輪到老縛踏著輕快又矯健的步子,鑽進廳堂,脆生生喊了句:“師父~!”
院內,齊寰對著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緩步跟上老縛。
自然的,下一幕便是賈郝仁抱著那堆纏死的漁具,轉身默默往廚房走。
楚留香當然和陳老栓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搗鼓著殺雞宰魚。
王闖依舊尷尬地撓頭,輕咳一聲:“那啥…魚、魚我也能幫著殺……”
而李信罡這個沉默的單身漢,仍俯身抱起一捆柴火,轉身走向灶膛,沉默地開始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