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正死死攥著他的腳踝,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母親則哭喊著撲上來,碎花短袖下的烏發亂舞,褲子沾滿泥點,塑料涼鞋深陷泥土。
她用一件藍白條紋的短袖,死死纏在自己手上,另一端,牢牢綁在父親的腿上。
母親纖細的身軀正用儘全身的重量向後拉扯,淚水混著風沙滑落,聲音嘶啞:“諱兒!抓緊媽!媽拽著你!”
那單薄的身軀在狂風中劇烈搖擺,如同暴風雨中無助的蘆葦…...
風無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覺得…
天地萬物,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遲緩,唯有死亡的陰影在急速逼近。
一切……
仿佛都逃脫不了命運那隻無形而殘酷的大手。
父親的焦急麵容在眼前放大,眼鏡也早已不知被吹到了何處。
右側鬢角處,那一道被眼鏡腿劃破的傷痕正滲出殷紅的血珠——
位置,和那年他去世時,一模一樣。
母親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手上死死拽著那件藍白條紋的短袖。
那件該死藍白條紋的短袖…….
為什麼又出現在這裡!?
無論風無諱如何試圖改變,它依然如同宿命般,出現在了這最後的時刻。
緊緊地,將他們一家人的生死捆綁在一起…...
就像那五十塊錢,注定要在這一天丟失。
就像爸爸媽媽…
注定要被這龍卷風吞噬,從高空墜落,粉身碎骨。
“咚——!”
他被父母用儘最後力氣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地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然而。
幾乎是同時,那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將父親和母親從他手中抽離!
兩人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玩偶,被狂暴的氣流瞬間卷上高空!!
父親精瘦的身軀在漩渦中翻滾,黑色短袖撕裂,直筒褲被風撕扯成條,涼鞋飛脫。
“哢嚓!”
“哢!”
他裸露的腳踝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哢嚓”骨裂聲隱約可聞。
像被撕碎的塑料袋似的,父親的四肢如被無形巨手拉扯,關節脫臼,皮膚撕裂,身體極度扭曲的不成樣子…...
母親的塑料涼鞋斷裂,纖細的身軀在風中彎折如弓,脊柱“哢哢”的斷裂聲清晰刺耳...
“咯——!”
“哢嚓!”
她烏發亂舞如鬼魅,麵容扭曲成痛楚的猙獰,粗糙的手掌死死拽著布條,卻被風力生生撕扯,骨肉分離。
兩具肉軀,鮮血噴濺。
藍白條紋短袖染成血布,在漩渦中翻滾。
龍卷風如巨獸咆哮,塵土與血肉混雜…...
稻浪卷入,發出低沉的嗚咽。
父母二人的身軀在高空扭曲、撕裂、粉碎,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血肉撕扯的悶聲。
在灰暗的天幕下,如同兩片殘破的落葉,被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扭曲,呈現出極度不自然的、駭人的角度。
最終,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消失在龍卷風渾濁的核心之中……
…...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泥土的腥濕。
風無諱如同斷線木偶般,僵硬地從地上撐起身子。
他渾身上下沾滿泥漿與草屑,濕透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冰冷刺骨。
他就那樣呆立著,像一尊被暴雨衝刷後遺棄在荒野的泥塑,眼中沒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身後,那場吞噬了他至親的龍卷風仍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仿佛巨獸在炫耀它的戰利品。
教堂那扇破舊的紅木門後…...
一道狹窄的縫隙裡,嵌著那隻偷錢老頭驚恐萬狀的臉。
他橫肉堆砌的麵龐,此刻,蒼白如紙。
兩撇鼠須因極致的恐懼而不停顫抖,先前所有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麵對天地之威與眼前慘劇時最本能的駭然…
風無諱的頭顱,如同生鏽的機械,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向那扇紅門。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道門縫,觸及門後那雙驚恐的眼睛時……
原本死水般的眼底,瞬間被無窮無儘、如同岩漿般灼熱的殺意與仇恨瘋狂灌入、填滿!
他的麵部肌肉扭曲,猙獰得如同從九幽地獄爬出的複仇惡鬼!!
老頭…老頭…
我操你媽!
我操你媽!!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從他胸膛處炸開!!
他如同被怒火點燃的炮彈,不管不顧地朝著教堂猛衝過去!
一腳,狠狠踹向那扇斑駁的、象征著最後庇護與虛偽的紅門!
下一刻!
預想中門板碎裂的觸感並未傳來。
風無諱隻覺得腳下一空,仿佛猛地踏入了萬丈深淵!
天旋地轉間,他完全失去了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拋飛出去,繼而重重摔落在地!
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周圍那毀滅一切的狂風呼嘯聲、泥土腥氣、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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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聲音與感官,在刹那間被徹底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死一般的絕對寂靜,靜得如同瞬間失聰!
他隻能聽到自己血液瘋狂衝上頭頂的轟嗚!
以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卻又空洞無比的跳動聲…...
風無諱掙紮著抬起頭。
穹頂的帷幕幽光流轉,燭火搖曳,無聲無息。
麵前,仍是昨日那個冰冷的食盒。
那個該死的、仿佛在嘲弄他所有痛苦與掙紮的食盒。
仍在以一種下不緊不慢、令人窒息的節奏,往下落著飯菜…...
食盒之內,熱氣嫋嫋。
青瓷碗中湯麵色澤金黃,幾碟小菜垂涎誘人。
然而此刻,這一切在他眼中,都化為了最惡毒,最刺眼的嘲諷!!
風無諱猛地從地上彈起,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瘦高的身軀瘋狂揮亂舞,將桌上所有的碗碟連同飯菜一股腦全部掃落在地!
“劈裡啪啦——哐啷!!”
碗碟“啪啪”碎裂,粥麵濺起,菜肴散落一地,熱氣混合著菜肴,彌漫開來。
“我操你媽的肙流,肙流!!”
他的聲音嘶啞而瘋狂,鳳眼紅腫沁血!
瓷碟四分五裂的脆響在靜室中回蕩,如同命運的嘲笑一般,格外刺耳。
他怒發衝冠,完全失去了理智:“藍氏一族整了我這麼多年,入了這肙流,還他媽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