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慕聲語氣尋常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率先邁步:“走啊,餓了。”
這過於日常的呼喚,像是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空氣中殘留的凝重。
風無諱唇角輕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衝著繩直飛快地挑了個眉,揚聲應和:“走,山下不遠就有條小溪,魚又大又肥,這之後的路我都熟!”
繩直看著前麵兩個年輕人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漫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與欣慰...
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青袍廣袖,默然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踏出洞穴,步入雨後的山林。
空氣是濕漉漉的清新,混合著泥土芬芳、草木汁液,以及雨後特有的微甜涼意。
夕陽的餘暉穿過被洗滌得格外乾淨的樹葉間隙,投下斑駁搖曳的金色光斑。
每一片葉子都掛著晶瑩的水珠,偶爾承受不住重量,便“嘀嗒”一聲滑落,或在微風拂過時,灑下細碎閃爍的光雨。
林間小道依舊濕潤,踩上去有些鬆軟,留下淺淺的腳印。
遲慕聲走在最前,步伐有些隨性,偶爾踢開擋路的濕漉漉的落葉;
風無諱緊隨其後,身形輕快,不時指出哪裡容易打滑,哪裡可以借力,儼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態;
繩直則不疾不徐地跟在最後,量天尺在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他目光溫和地落在前麵那兩個時而交談、時而沉默的背影上。
聽著他們踩過積水窪的“啪嗒”聲,驚起草叢間蟄伏的蟲鳴。
遠處的鳥鳴也重新響起,清脆而歡快,與近處草叢裡複蘇的唧唧蟲聲交織成一片,仿佛在慶祝雷暴的遠去。
整個山林都籠罩在一種安寧而充滿生機的氛圍中。
這條下山的小路,蜿蜒在濕潤的綠意與暖金色的光影裡,仿佛也成了一條從神性回歸人間、從震撼步入平凡的過渡之徑。
一絲絲帶著雨水的涼意,勾勒出三人僅有的微妙寧靜…...
…...
…...
離界——
熔岩煉獄邊緣。
陸沐炎盤坐於巨岩之上,周身離火炁息流轉,竟比這煉獄的熔岩更為精純熾烈。
汗珠剛從她額角沁出,便被那灼熱的能量場瞬間蒸騰,化作嫋嫋白汽。
她的呼吸,綿長深遠。
一呼一吸間,暗合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韻律。
仿佛...與天地間的火之本源同頻共振……!?
長乘靜立一旁,目光從最初的謹慎審視,漸漸轉為難以掩飾的驚異!
最終,化作一片深沉的震撼,心湖早已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攪得波濤洶湧!
錯不了…這感覺絕不會錯……
小炎…小炎…?
她的體內,何時孕育出了一絲真正的元神根基?!
明明這些時日我與她幾乎形影不離!
她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這一步?
她周身炁息的流轉圓融自如,汗液中蘊含的離火精華,乃至那精準到堪稱完美的吐納節奏……
這絕非尋常修士所能企及,甚至隱隱帶著海內諸神采煉天地元炁的古老法門痕跡!
這般掌控力,即便是在雷祖修為鼎盛時期,也不過如此!
她……
這究竟是命運早已寫定的軌跡,還是千載難逢的機緣巧合?
抑或是……某種他尚未洞察的“奇跡”?
而最讓長乘心緒不寧的是...
為何少摯對此竟毫無反應,任由她在此地修煉?
這不合理…完全不合常理……
與此同時,長乘的神識早已在少摯離去時便如同無形的大網般鋪開,細致地搜尋過這片煉獄的每一寸角落。
結果依舊——冥燁的炁息,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冥燁……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若真有離開之法,他何必被困守此地數千年?
這背後……必定有他尚未參透的關竅…...?
冥冥之中,長乘隻覺得眼前局勢如同一團亂麻,千頭萬緒糾纏不清。
然而在那一片混沌之下,似乎又有一條極其隱晦的路徑,正在迷霧中悄然顯現輪廓……
終於,長乘坐不住了。
他麵色依舊溫潤,看似無波無瀾,對著沉浸於修煉中的陸沐炎輕聲道:“小炎,我需探查周遭,片刻即回。若有事,心念呼喚即可。”
陸沐炎並未睜眼,隻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周身炁息未有半分紊亂。
長乘不再遲疑,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急急掠出,朝著少摯先前離去的方向追去——
最重要的是——
昊兒...為何隻是枯坐於此,再無任何動作?!
…...
而當長乘的身影出現在感知範圍內時…...
少摯眼底那抹深藏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悲哀與疲憊,瞬間斂去,如同潮水退卻,不留痕跡。
他恢複了一貫那副妖冶邪魅、仿佛萬事皆在掌控的姿態,慵懶地歪著頭,眯起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打量著緩緩走近的長乘。
唇角,仍勾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