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界——
整座洞窟仿佛由沉睡的岩漿凝結而成。
無數深紅、赭紅、暗紅的天然晶石,如同有生命般鑲嵌在褐紅色的岩壁之中。
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源微微閃爍,將廣闊的空間籠罩在一片華麗而詭異的瑰紅光輝裡。
既似神聖殿堂,又似巨獸腹腔。
長乘隨後而至,緊接著...身形驀地僵在洞口。
他的目光,瞬間被洞窟中央的景象攫住——
那名蜷縮在地的少女,墨色長發如瀑般傾瀉,圍裹著她微微顫抖的身軀。
額前,幾縷碎發被周圍跳動的晶石光芒映照,勾勒出她鼻梁高挺、下頜緊繃的側影。
她抬著頭,那雙眼……
一瞬,整個洞窟的紅光仿佛都被吸到她的瞳仁裡。
——冷。
——亮。
——深不可測。
像古神初醒的一眸,隻看一眼,足以讓人沉淪。
但那眉宇間自然散發的、如同君王俯瞰疆土般的睥睨氣場。
又瞬間將人的任何旖念擊得粉碎,隻餘下源自本能的戰栗與敬畏。
……覺醒神性?!
這裡……是離火初孕的溶洞!?
長乘眸色驟然一縮,下意識側首,看向早已靜候在一旁的少摯。
兩位古老神隻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無需任何言語,便已從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份了然與凝重。
這完全熟悉的一幕……
萬年前,那個“她”剛誕生之時——眉眼間所迸發的,便是這一瞬的神性之光。
這仿佛命中注定的場景,他們都曾在不同的時間點,以不同的形式見證過…...
這個節骨眼兒…若無異常催動,小炎怎會突然來此?
昊兒…昊兒…
以你的性子...竟能縱容事態至如此地步...?!
長乘喉結輕輕滾動,卻半個字都沒說出口。
他一言未發地在洞窟門口凝立,眸底深處劃過一抹強烈的不安,開始仔細而警惕地觀察著洞內、少摯、以及陸沐炎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
洞窟中央的地麵——
那個由無數天然紅石精準擺放而成的巨大圓形法陣,仍在靜靜匍匐著。
其上,鐫刻的符號古老而錯綜複雜,線條間仿佛流淌著暗沉的能量。
它們沉默著,仿佛在等待著一個早已約定的宿命降臨。
焰光靜燃,符紋無聲。
氣氛凝固得仿佛能聽見灰燼落下的聲音。
無人開口。
洞窟內溫度灼灼,卻偏偏風聲寂靜。
唯有陸沐炎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在空曠的洞窟中輕輕回蕩,更顯得周遭死寂無比…...
…...
陸沐炎喉頭哽咽著,原本癱坐的身軀掙紮著,換成了一個舒適的跪姿。
仿佛心底有一股情緒堵得太滿,太壓抑,壓得她必須跪下來才能呼吸。
她眼裡滿是水霧,紅寶石的光映在眼底,使她的淚反而像碎光。
她想忍,卻壓不住。
她狼狽地用手背用力揉了揉,試圖將不受控製的啜泣聲徹底壓下。
——卻怎麼也壓不住心中的委屈、困惑、酸楚。
在這裡……
她...她其實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哭。
隻是心口堵得發慌,仿佛有無數沉重的、不屬於她的情緒在此刻決堤。
眼尾暈開的那抹胭脂色,寫滿了茫然與無助。
在這裡…在這座奇異的洞窟中...
仿佛所有平日的偽裝與堅持都被剝離,隻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真實…...
…...
“吾……候汝多時。”
一個聲音。
這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意識深處!
不是風。
不是地鳴。
那聲音……蒼茫、古老、沉重得像是從天地初開之時傳來。
不似人聲,卻又帶著人類能理解的節奏。
仿佛火山在說話,仿佛熔岩在吟唱。
她不清楚,她隻覺得...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能引動靈魂的共鳴!
陸沐炎猛地一怔,下意識想要轉動脖頸去尋找這聲音的來源。
可全身,從發梢到指尖,都仿佛被無形的枷鎖牢牢禁錮,維持著跪姿,完全動彈不得!
隻有眼角的餘光能瞥見——
那顆純白內核的紅珠,正懸在法陣中央上空,靜靜自轉,發出細微的光亮。
像一顆心臟,像一隻眼睛。
又像天地間第一個誕生的火種。
以一種恒定而神秘的速度,緩緩自轉著…...
陸沐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覺得像是被一個完全透明的、堅不可摧的玻璃罩子罩住,與外界徹底隔絕!
身旁,少摯與長乘也確實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和法陣之上,神情戒備而凝重,仿佛根本沒聽到任何異響!
“此間言語,唯汝、吾、及吾子三者可聞。司神毋須憂懼。”
那古老的聲音再次直接在她心間響起,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奇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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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沐炎心頭猛地一縮:“吾子?司神...?”
她還沒問出口,那聲音繼續——
“吾子,吾之血脈…讓吾看看你,可否?”
陸沐炎怔怔地,隻能通過滾動喉結來回應這份無形的注視,等待著那聲音的下文。
沒有回應。
陸沐炎眨了眨眼,思緒混亂地還想在心底追問“你是誰”…
空寂一瞬。
下一刻——
她心內,老白的聲音響起。
可那聲音,卻帶著陸沐炎從未聽過的,近乎脆弱的——顫抖…
老白:“……我,不知如何顯化。”
陸沐炎呼吸一滯。
老白……害怕了?
空氣或者說,是意識層麵的流動)靜謐了一瞬。
仿佛那古老的存在也因這個答案而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