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前往前廳吃飯。
飯桌上熱氣騰騰,湯香混著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若火不在這兒,但桌上仍留了他最愛搶的那盤肉,仿佛他下一刻就會笑罵著從門口闖進來。
可――
遲慕聲和陸沐炎不約而同看了眼左側,老縛的院落。
那院落仍是淩厲的氣象,青鬆如劍,箭靶無人,草木間一片空醒。
二人對視一眼,皆未言說話。
縛師祖…選第二條路的人…都失蹤了嗎?
他們不能問,此刻的遲慕聲和陸沐炎,壓根沒有能力知道。
那片空院像一道沒結痂的疤,掛在他們視線儘頭,誰都不敢去碰,又誰都忘不了。
…...
…...
飯後,遲慕聲和小寬洗碗。
水聲嘩啦,像把白日裡所有的焦灼揉進泡沫裡衝走。
少摯給狗剩和化蛇喂飯,狗剩肥尾一掃,撅著屁股裝凶,化蛇在半空翻著胖身子“啾啾”叫,兩三下便把貓氣得炸毛。
院子裡難得有一點輕快的人間聲,陸沐炎笑著看一貓一鳥兒打趣兒,收拾桌子。
長乘泡好茶,茶湯一注,熱氣繞著杯口細細盤旋,像把這小小的院落又撐大了一圈。
艮塵去自己院落提來糕點,糕點香甜軟糯,擺在盤裡像一堆小小的白雲。
這樣的日子,真好啊……
這樣的日子…大高師兄再也見不到了。
飯後,幾人皆圍坐茶桌。
前幾日也沒有大高師兄,但遲慕聲總覺得還能再見,也並無太多想法。
可如今...這座小院,感覺像是空了什麼。
空得不是位置,而是習慣。不是聲音,而是某個本該在角落裡爭執著豆角的人,永遠不會再出現。
幾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麼話,靜靜地坐著。
茶香暖,糕點甜,可咽下去時,總像壓著一粒小小的澀...
夜愈深,話愈少。
燭火跳在桌麵上,光影把“當下”照得溫柔,卻照不穿“往後”。
最終,幾人各自回房睡覺。
月光灑在青瓦上,如同凝霜,院中重歸靜默,溪聲長長,像在替誰守夜…...
…...
…...
接下來的十多天裡,日子平靜地流轉。
眾人重複著這樣最平常、最應該、最不知前路如何的日子。
晨起練功,暮來吃飯,夜裡喝茶或沉默。
日子像一條細河緩緩流,表麵寧靜,底下卻藏著暗流——
暗流之上是笑聲,暗流之下是壓著的心事。
少摯和陸沐炎需要每日去一趟各自的宮內,參與會議,學習各自精炁的運轉方式。
陸沐炎每次出門都要深吸一口氣,像把那團火收回胸口再放出去,而每次回來,臉上總帶著一點更沉的靜。
少摯溫溫柔柔的樣子不變,像一汪水,把她的躁與亂一遍遍按回岸邊。
偶爾,風無諱會帶著綠春和花映簾來串門。
綠春做的藥膳,實在美味:“來來,巽宮特製,美容養顏!”
尤其他綠袍飛揚,上躥下跳地推銷零食丹藥的樣子,更像個歡脫的兔子。
花映簾這個小女孩周身有好多蝴蝶,撲簌簌落在芍藥和牡丹的花蕊上,像一顆顆會飛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