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走出赫卡忒老師辦公室後,美杜莎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她很茫然。
學院一麵悉心教育引導各位神明修煉出人格遠離神墮,一麵卻又與“聖杯”共存,每屆最優秀的幾位神明會被聖杯剝奪人格,最終神墮。
正因學院刻意隱瞞了“聖杯”的存在,騎士社團的各位和夏娃直到神墮時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滿懷著信仰和希望的、純粹的犧牲品,是學院的棄子。
從學院的角度,既無法割舍自己的使命,又無法剝離聖杯的存在,最終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任它作為。
反正每屆學生來來去去,絕大多數總能成功修煉且安然離去……
就這樣,星點的犧牲便逐漸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因為能保全大部分神明的安然,極少數無辜神明的犧牲就該被默認的嗎?
美杜莎不知自己的抗拒從何而來,但是她無法接受這個設想。
無論是作為大多數,還是作為極少數,她都覺得惡心。
美杜莎扶著額頭在牆角抱膝坐下,睜著右眼盯著古堡的深色石磚發愣,滿腔的迷惑和不解想找神分享。
但是……赫卡忒其實說得對,有誰會聽得懂呢?又有誰願意聽呢!
美杜莎第一反應是找珀爾修斯,可惜的是,她好像並沒有在神諭之殿內感應到他的存在。
她深吸了幾口氣,呼出心間的濁氣,到了嘴邊,卻化作了歎息。
“美杜莎,你單獨在這兒,是為了什麼憂愁?”
美杜莎抬頭時,見到一道淡黃的身影躍然眼前,為她的視野裡添了一抹亮色。
她記得初見丘比特時,也是如現在這樣,明媚地驟然出現。
“沒什麼,丘比特。”
“你看起來比當時麵對墮神時還要虛弱,煩惱一定在啃噬你的心,”丘比特斂了斂自己的翅膀,笑著眯了眯眼,“說出來給我聽聽?我剛剛上節課才學的,傾訴是最好的調節煩惱方式。”
美杜莎看了一眼丘比特,幾乎就要開口和她傾吐,但最終隻搖了搖頭。
因為她突然間意識到,雖然不願承認,但赫卡忒說的話竟然每一條都不無道理。
多一個神明知道聖杯,就是多拉一個下水。
沒聽懂的話,她的分享便沒有意義;聽懂了的話,是否無異於將他拉入屬於聖杯的深淵之中呢?
美杜莎打心底裡也並不希望聖杯的是非牽扯上她。
丘比特原本以為自己現學現賣的安慰大獲全勝,但是美杜莎轉眼間情緒變得更糟糕了,令她傻了眼。
“美杜莎,不會有課程讓你煩惱成這樣的,難道是珀爾修斯令你變成現在這樣了?”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從丘比特和美杜莎上方傳來,隻見他不知何時又摸來了f座,此時正坐在巨木高處的枝椏間。
如果真是珀爾修斯這小子害的,普羅米修斯毫不介意替換掉他和美杜莎融合的那部分課程表。
美杜莎並沒有抬頭,她依舊沉默地搖了搖頭。
普羅米修斯遺憾地將自己展開了一半的課程表重新卷起。
“不是他的話,難道是你知道了有關‘學院另一麵的聲音’?”他故作輕鬆地隨口提起,卻感覺周圍的氣氛凝滯了下來。
他跳下了巨木枝椏,低頭撞進了抱膝間抬頭望他的美杜莎烏黑的眼眸中。
“你不會聽到了那個聲音吧?”普羅米修斯的笑容漸漸收斂,他從沒見過這樣先一步移開視線的美杜莎。
“這倒還沒有。”美杜莎小聲說道。
“還?”丘比特雖然沒出聲,但她每個字都聽得很真切,此時聽出了美杜莎的言下之意,忍不住插嘴驚呼,“你到底瞞著我們了什麼,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