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方臨珊,臂彎已經僵硬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爬進來,像一把鈍刀,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她低頭看著懷中的戀人,恍惚間覺得他正在融化——
蒼白的皮膚在光線裡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會化作一縷煙,從她指縫間溜走。
他的頭枕在她左臂上,發絲稀疏得能看見泛青的頭皮。化療後的頭發像秋末的蒲公英,輕輕一碰就會簌簌掉落。
方臨珊不敢動,隻能任由手臂傳來針紮般的麻痹感順著血液蔓延。
陳明哲的呼吸太輕了,輕得像蝴蝶振翅,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確認他胸膛的起伏。
這時,一滴汗從他太陽穴滑落,在她衣袖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小姐姐用紗布去擦,棉纖維擦過他眉骨時,發現那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棱角——
脂肪與肌肉都在病痛中消融,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著骨骼。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陳明哲站在手術室無影燈下,眉骨投下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雕塑。
而現在,那具曾經能輕鬆抱起她的身體,輕得仿佛隻剩下一把骨頭。
“嗯......”
此刻的男人,夢中皺了皺眉,乾裂的唇間溢出一聲呻吟。
臨珊立刻俯身,聽見他胸腔裡傳來風箱般的雜音。這是氣管感染的征兆,原來那些被化療藥物摧毀的白細胞,已經無力抵抗最普通的細菌了。
窗外,晨光漸漸強烈起來,將陳明哲的臉照得愈發慘白。方臨珊注意到他鼻翼兩側浮現出細小的淤血點,像撒了一把罌粟籽。
這是血小板減少的表現,難道他還貧血了嗎?
“冷......”
夢囈般的呻吟讓方臨珊渾身一顫。
她慌忙去扯毛毯,動作太急,碰倒了床頭櫃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而陳明哲竟然沒有醒來——
放在從前,這位淺眠的外科醫生連手術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都會被驚醒。
水珠在地板上蜿蜒成細小的河流,倒映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光影。方臨珊盯著那些碎片,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時打碎的燒杯。
那時陳明哲大笑著將她抱上實驗台,說碎玻璃在陽光下像星星。
而現在,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更多的東西在眼前碎裂:他的健康,他們的未來,以及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平凡幸福。
想到這兒,她輕輕掀開戀人的睡衣,原本緊實的腹肌現在鬆弛如皺紙,一道縱貫的疤痕像蜈蚣般趴在那裡。
現在的方臨珊,都快成為一個專業的護士了,這是三個月來看護練就的本事。
“今天......”
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方臨珊差點打翻消毒液。陳明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雙眸像是蒙了霧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