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臨珊推開咖啡館木門時,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明哲跟在她身旁,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將淺灰色的風衣襯上了一層光暈。
他走得很慢,右手扶著門框,左手牽著方臨珊,因為攥的很緊,兩個人的手心都出了細汗。
“小心台階。”她邊提醒著,邊本能的低頭注意他的腳下。
這是他們來波士頓整整一個月,第一次外出。陳明哲的感冒剛好,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睛裡卻閃爍著久違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氣,咖啡豆烘焙的香氣混合著肉桂的甜膩湧入鼻腔——這是活著的味道,不是醫院裡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
“老位置?”方臨珊看向過來招呼她的服務員,很明顯,兩人是認識的,
明哲見狀,微微一笑:“跟服務員都這麼熟了嗎?”
“嗯,我之前經常來。”她扶著他慢慢走過去,掌心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嶙峋的骨頭。
座椅是柔軟的天鵝絨材質,男人陷進去時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好舒服啊。”
“咖啡要加糖嗎?”方臨珊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菜單邊緣。
陳明哲望著她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加雙份焦糖的拿鐵,和一塊......”他頓了頓,化療損傷的味覺讓他幾乎嘗不出甜味:“藍莓芝士蛋糕。”
這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點的組合,方臨珊的鼻子一酸,匆忙轉身去了吧台,背影僵硬得像是在逃。
咖啡館裡放著輕柔的爵士樂,鋼琴聲像流水般淌過每個角落。他望向窗外,人行道上的銀杏葉鋪了厚厚一層,金黃燦爛。
“您的咖啡。”
服務員放下杯子時,望著陳明哲笑了笑,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閨蜜的男朋友。
以至於,方臨珊端著蛋糕回來,發現他正盯著咖啡出神。杯麵上的拉花是片銀杏葉,奶油勾勒的葉脈精致得像是藝術品。
“嘗嘗?”她將杯子推過去:“很好喝哦。”
男人一聽,捧起杯子,熱度透過陶瓷傳到掌心。他小心地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焦糖的甜膩——味蕾像是被喚醒了一部分,居然真的嘗出了味道。
“好喝。”他眯起眼睛,像隻滿足的貓。
方臨珊望著他,胸口湧上一陣酸澀的暖意:“我以前來的時候,就經常幻想你坐在我對麵時的樣子。”
陽光在桌麵上移動,照亮了蛋糕上晶瑩的藍莓醬。陳明哲拿起叉子,突然注意到方臨珊麵前空空如也。
“是現在這樣嗎?”
“比現在要好點,”她說著,臉色漸漸的黯淡下來:“那個時候不知道你生病了,所以,在我的想象中,你也是健康,陽光的。”
話音未落,男人的眼神暗了暗,緩慢地將蛋糕用叉子分成兩半,動作因為手指的顫抖而顯得有些笨拙。
“一人一半。”他說得不容拒絕,“就像......”
“就像上學時那樣。”小姐姐接上他的話,眼眶發熱。
他們同時想起了那些窮得隻能合吃一份食堂飯菜的日子。陳明哲總是把肉挑給她,自己隻吃配菜,還美其名曰“保持身材”。
而現在,他連半塊蛋糕都吃不完,隻嘗了兩口就放下了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