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再次睜開眼睛時,病房裡已經灑滿了晨光。
消毒水的氣味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香,他微微轉動酸澀的眼球,視線緩緩聚焦。
方臨珊正俯身在他麵前,眉頭緊蹙,手裡捏著一支藥膏。她的睫毛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顯然一夜未睡。
男人感覺到棉簽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帶著微微的刺痛和涼意。
“嘶——”他下意識的抽了口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聞聲,方臨珊的手突然一抖,棉簽差點掉在床上。她瞪大眼睛,吃驚道:“你......醒了?”
陳明哲一瞧她這副小模樣,就想笑,卻發現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微微的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膏上。
原來是在給他的嘴唇上藥啊!
這個認知讓他混沌的大腦慢慢拚湊起昏迷前的記憶——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吻,她忘情的磕破了他的唇。
“我還活著嗎?”他氣若遊絲的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話音未落,方臨珊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就紅了,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更輕更柔的繼續著上藥的動作。
“疼嗎?”她小聲的問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說不疼,但乾裂的嘴唇在藥膏的刺激下確實火辣辣的疼。
“忍著點吧,我稍微輕一點。”方臨珊邊說,彆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陳明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處境——他像個木偶一樣被各種管線纏繞著。
鼻飼管插在鼻腔裡,呼吸麵罩鬆鬆地掛在脖子上,心電監護的導聯線在胸前蜿蜒。
最顯眼的是那根從肋間引出的胸腔引流管兒,裡麵的液體已經變成了淡黃色。
“我睡了多久?”他艱難的問道,喉嚨像是被火烤過一樣乾澀。
臨珊拿起水杯,小心翼翼的將吸管遞到他唇邊:“三天。”她的聲音很輕,可陳明哲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顫抖。
“我是差點死了嗎?”
“不是,你好好的,隻是有點累了,多睡了會兒。”說著,俯身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對不起......”他小聲的說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紅腫的眼角。
方臨珊的呼吸一滯,眼淚再次奪眶而出。男人的指尖冰涼,觸到她眼角的皮膚時帶著細微的顫抖,像一片飄落的雪花。
“傻瓜,”她心疼的捧上他的臉:“你道什麼歉啊。”
聞言,他的目光落在她淩亂的警服領口上,那裡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讓你擔心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方臨珊這才注意到,他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連唇色都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
隻剩那雙眼睛,還帶著她熟悉的溫柔與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