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臨珊靜靜地坐在床邊,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灑在陳明哲沉睡的臉上。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讓人心驚,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中被徹底抽離,隻剩下一具易碎的身體。
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極其輕微地顫動著,像風中殘蝶的翅膀。
她看著他這般了無生氣的模樣,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臉。
這個男人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皮膚下的骨骼輪廓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晰,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她的拇指指腹,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開始輕輕地、緩慢地在他冰涼的顴骨和臉頰上揉按起來。
那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卻又帶著一種固執的、近乎徒勞的期盼。
仿佛隻要這樣用心地揉著,就能像摩擦生熱一般,驅散他臉上的寒意。
就能將那份被奪走的生命力一點點揉回來,就能在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逼出一點點代表生機和健康的紅暈來。
瞧瞧,她揉的多麼專注,多麼耐心,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過他的臉,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她的指尖因為持續的動作而微微發熱,可他臉頰上的溫度回升卻緩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無聲的煎熬吞噬時,突然敏銳地注意到,陳明哲那一直安靜抿著的、乾涸的嘴唇,輕微地動了一下。
非常非常細微的動作,就像是平靜湖麵上泛起的一絲淺淺的漣漪。
見狀,方臨珊的手瞬間停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雙唇上。
這不,在她的注視中,那蒼白的唇瓣又顫動了一下,這一次似乎更明顯了些,仿佛在無聲地囁嚅著什麼。
以至於,小妞兒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緊張攫住了她。
她慌忙俯下身,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
然而,傳入耳中的,隻有他依舊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以及……一絲極其細微、斷斷續續、如同遊絲般的氣音。
那聲音太輕太模糊了,混雜在呼吸的氣流裡,根本聽不清具體的音節。
“什麼?阿哲,你說什麼?大聲一點......”她急切地追問著,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撞破胸腔,生怕錯過他醒來後的任何一絲訊息。
可是,那氣音依舊微弱得難以捕捉。
情急之下,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一側的臉頰完全貼上了他那微涼乾涸的雙唇。
這個動作使得她的耳朵幾乎完全覆蓋了他的口鼻,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他呼出的微弱氣流,以及任何一絲聲帶的振動。
起初,依舊隻是模糊不清的氣流聲。
束手無策下,她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接觸上,仿佛全世界隻剩下他唇間可能發出的任何細微聲響。
然後,在一片寂靜和微弱氣流聲的背景音中,幾個極其模糊、破碎、卻仿佛蘊含著無儘擔憂和安撫意味的音節,終於斷斷續續地、如同夢囈般,擦著她的耳廓,艱難地鑽入了她的耳膜——
“臨……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