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多,萬籟俱寂。
陳明哲慢慢醒來時,先恢複的是嗅覺,鼻腔裡縈繞的,都是屬於方臨珊身上特有的清甜,還有一種淡淡的、清涼的薄荷須後水的氣息。
他緩緩挑起眼皮,室內隻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夜燈,勉強勾勒出房間家具模糊的輪廓。
適應了黑暗後,他稍稍側過頭,下一秒,呼吸便微微一滯。
天知道,此刻的方臨珊就睡在他旁邊,近在咫尺。
她側臥著,麵對著他,身體微微蜷縮,是一種下意識的守護和靠近的姿態。
兩人共享著一個枕頭,她的臉頰離他的肩膀隻有寸許距離,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輕淺而規律的呼吸柔柔地拂過他的頸窩,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安的癢意。
夜燈微弱的光線溫柔地灑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疲憊的睡顏。
即使是在沉睡中,她的眉頭似乎也微微蹙著,眼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像兩抹褪不去的墨跡,訴說著連日來的擔憂和缺乏睡眠。
他就這樣靜靜地、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連眨眼都舍不得,仿佛要將這一刻的靜謐和她的模樣深深的刻在心底。
看著看著,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過去那驚心動魄的兩天。雖然這丫頭用“摔倒昏迷”解釋了一切。
但他身體殘留的極度虛弱和腦海中那些無法連綴的、光怪陸離的碎片,都在提醒他那絕非一次簡單的意外。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在他毫無知覺地昏睡時,她經曆了怎樣的恐懼和煎熬。
想到這兒,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一種強烈的、幾乎是無法抑製的心疼瞬間湧了上來。
這不,或許是因為夜太靜,也或許是因為她睡得太沉,更或許是因為他內心的心疼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總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對著沉睡中的她,喃喃低語起來。
用的幾乎是氣音,聲音沙啞而微弱,破碎得如同夢囈,生怕驚擾了她來之不易的睡眠。
“臨珊......”他先是極輕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仿佛隻是一個試探性的開頭。
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積蓄力氣,也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斷斷續續地、近乎無聲地呢喃下去: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肯定嚇壞了吧?”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很亂的夢,但記不清了。”
“就是覺得......特彆累......好像跟什麼東西打了一架似的......”
“但是,你不想告訴我,我就不問。”
“可是我也心疼你呀,不好好吃飯,也不好好睡覺,就知道自己瞎擔心。”
......
他的話毫無邏輯可言,東一句西一句,完全是想到啥,說啥,充滿了後怕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每一個字都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卻又沉重地承載著他全部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