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褪去了工作日的匆忙,連空氣似乎都流淌得更加慵懶緩慢。
那棵散發著甜香的樹依舊佇立在老地方,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陳明哲握著盲杖,準時出現在了樹下。這個習慣仿佛已經刻入了他的生物鐘,即使今日無班可上,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引領他來到了這裡。
然而,預想中那聲元氣滿滿的“早啊,陳先生!”並未立刻響起。
他隻能聽到方臨珊清淺的呼吸聲就在近旁,她似乎......格外安靜。
這種安靜不同於往日那種自然流淌的默契沉默,反而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正在進行著什麼的感覺。
青年微微側耳,耐心等待了片刻,那片寂靜依舊持續著,隻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他終於忍不住,帶著一絲疑惑開口:“方臨珊?”
“嗯?啊!在呢在呢!”小姑娘的聲音像是突然被驚醒,連忙應道,卻依舊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啟話嘮模式。
“你在做什麼?”他直接問道。這份異樣的安靜讓他有些不適,甚至......有一點點難以言喻的在意。
“沒、沒乾嘛呀......”小姑娘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心虛,隨即又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快速地說道:“拍兩張照片!記錄一下!”
拍照?記錄?
聞言,陳明哲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這條路,這棵樹,他們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幾十遍了。
周圍的景象,即便他看不見,也能通過她的描述和自身的記憶勾勒出大致的輪廓——尋常的街道,普通的人行道,開了又謝的花,四季變換的樹。
日複一日,並無什麼新奇之處啊。
有什麼好記錄的?
而且還是在她明明知道自己看不見,也根本無法分享她所謂“記錄”的情況下?
想到這兒,他沉默了,沒有再追問,但那份疑惑卻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這不,她似乎拍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這太不符合方臨珊平時那咋咋呼呼、注意力極易被新鮮事物吸引的性格了。
一條走了無數遍的路,有什麼值得她如此專注地“記錄”?
除非......她記錄的,並非眼前的風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陳明哲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會兒的他,沒有再催促,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
隻是那份因她的反常而升起的探究和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悄然彌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