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小屋的,又是怎麼夢遊般回到家的。
他無視了父母擔憂急切的目光,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世界安靜得可怕,隻剩下他沉重而混亂的心跳聲,以及口袋裡那部手機冰冷的、卻又仿佛滾燙的重量。
這是方臨珊存在過的證明,也是她留下的最後遺物。
此刻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即將潛入最深的海底,哆嗦著按下了側麵的電源鍵。
屏幕亮起。
沒有預想中的鎖屏密碼界麵。
直接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略微模糊卻構圖專注的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他。
照片裡,他穿著那件常穿的灰色外套,微微側著頭,專注地“聽”著前方的路。
背景是虛化的、熟悉的街道,和那棵依稀可辨的絨花樹。照片的光線很好,是清晨柔和的金色。
很顯然,這是她在無數個同行的清晨,偷偷拍下的。
下一秒,胸口激靈一疼,陳明哲居然溫柔的笑了一下,一滴淚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緊接著,他點開了手機裡相冊的圖標。
加載的圓圈轉動了一秒,隨後,成千上百張照片縮略圖,如同潮水般瞬間湧現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占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而所有這些照片的主角——全是他。
不同角度的他,不同表情的他,走在路上的他,停在樹下的他,微微蹙眉的他,微微笑意的他......
他一張張的往下滑,看到無數個自己,以另一種視角,呈現在她的“眼睛”裡。原來在她眼中,他是這個樣子的。
滑著滑著,開始出現一些“合照”。
是那種她偷偷湊得很近,趁他不備,飛快舉起手機拍下的自拍。
照片裡,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燦爛得如同最熾熱的陽光,幾乎要溢出屏幕。
而旁邊的他,大多是一臉茫然,或者微微蹙眉表示不解,甚至有些是被突然湊近驚擾到的、帶著點慍怒的側臉。
背景無一例外,都是那條路,那棵樹。
這不,看著看著他又笑了,原來他的小姑娘是這副模樣,算不上漂亮,但俏皮可愛。
就這樣,他繼續往下滑動著,仿佛要通過這些定格的瞬間,拚湊回那段他未曾真正“看見”過的時光。
終於,滑到了相冊的最底部。
預期的最後一張照片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視頻文件的縮略圖。
封麵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預覽圖像,隻有一行手寫的、略顯稚氣的白色字體,如同她的人一樣直接而清晰:
【給看得見的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