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過了很久,現場大部分的爆炸物才被成功拆除。
穿著防爆服的拆彈組成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工具,將那些已經失效的炸彈小心地裝入特製的防爆罐中,準備運回處理。
持續高度緊張後的疲憊感開始蔓延,但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陳明哲也直起身,正準備和隊友一起撤離。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這片剛剛經曆過無聲戰鬥的區域,確保沒有遺漏。
就在他視線掠過一處堆積著破爛油桶的角落時,一個半埋在泥土和鏽蝕鐵片下、顏色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圓形金屬物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東西的輪廓......不太對勁。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的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物體的細節逐漸清晰——偽裝的外殼,獨特的觸發結構......
天那......
是雙引線均衡彈
它的外殼表麵刻著對稱的銀色紋路,正麵嵌著一塊微型顯示屏,隻循環顯示“均衡”二字。
這種炸彈,內部藏著兩根顏色完全一致的透明光纖引線,分彆連接著兩種獨立爆破單元。
第一重爆破單元——威力有限,破壞力在兩到三米之內。
第二重爆破單元——殺傷力可以達到五十米之外,同時伴隨高溫火焰,屬於毀滅性爆炸。
也就是說,把這個炸彈外殼拆開,不管剪哪根線都會爆炸,隻不過爆炸的威力有大有小而已。
所以這種雙引線均衡彈,在炸彈界是出了名的不可拆炸彈。
陳明哲這麼看著,一股冰冷的寒意立馬從脊椎竄上頭頂,呼吸猛地一窒,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浸透了他厚重的防暴服內襯。
此刻的他,僵在原地,連最細微的動作都停滯了,隻是死死地盯著那枚致命的炸彈,仿佛能聽到自己血液衝刷耳膜的轟鳴聲。
“怎麼了組長?”
一個同事的聲音讓陳明哲拚命拉回了自己的理智,他平穩呼吸,平複心跳,用力擠出一抹笑:“沒事,你們收拾收拾離開吧,我留下來檢查一下。”
“不一起嗎?”同事有些疑惑,現場的清理工作基本結束了。
聞言,他努力維持著語調的平穩,甚至刻意帶上一點輕鬆:“不了,我順便想想怎麼回家哄媳婦兒。剛才......好像把她惹毛了。”
他試圖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角落那個危險的源頭。
同事們發出幾聲善意的、帶著疲憊的笑聲,顯然相信了這個說法。
隨後,大家開始陸續收拾裝備,登上運輸車。引擎發動,車輛緩緩駛離這片剛剛經曆過生死考驗的區域。
直到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視野儘頭,周圍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男人臉上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凝重。
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並沒有立刻行動,隻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鎖著那枚“均衡”彈。
冰冷的恐懼感如潮水般,一次次試圖淹沒他。他知道這是什麼,知道它的名聲——“不可拆”。
無論選擇哪一根線,結局都是爆炸,區彆隻在於他是被炸成碎片,還是被燒成焦炭。
想到這兒,剛才對著方臨珊咆哮的畫麵,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她蒼白受傷的臉,含淚跑開的背影,像一根根針,紮得他心臟刺痛。
他後悔了,可後悔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