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這一夜睡得極其難受。
辦公室的椅子再怎麼昂貴,也終究不是為過夜設計的。他高大的身軀蜷在上麵,脖子硌得生疼,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因為不舒服而驚醒。
每次醒來,抬眼就能看到在對麵沙發上蜷成一團的方臨珊。
她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懷裡還緊緊抱著他昨晚不得已給她找來的一個靠墊。
昏暗的夜燈勾勒出她安靜的睡顏,沒有了白天的驚慌和執拗,看上去竟有幾分孩童般的無辜。
這讓陳明哲心裡的煩躁無處發泄,隻能化作一聲聲無奈的歎息。要知道,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因為如此荒誕的事情,在辦公室裡過夜。
這不,天剛蒙蒙亮,他就腰酸背痛地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自帶的洗手間。
冷水撲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他抬頭看向鏡子——自己臉上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兒,讓他忍不住的咒罵了一聲。
此刻的他,盯著鏡中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心酸。這叫什麼事兒啊?彆人運氣好,撿錢撿漏,他倒好,撿了個甩不掉的小麻煩。
這姑娘像個突然闖入他精密運轉世界的bug,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而他卻連個修複程序都找不到。
想著,用毛巾擦乾臉,正對著鏡子發愁呢,思考著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聯係社工或者警方,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一個不太熟悉的號碼,是樓下大廳前台的座機。
他皺著眉接起:“喂?”
電話那頭傳來大廈一個年輕門衛壓低的聲音,帶著點急切和確認:“陳律師,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您。是這麼個情況,樓下有位女士,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看著挺著急的,說是要找閨女,描述說她閨女昨天被一個男的......呃,帶到咱們這棟大廈裡來了。”
陳明哲聞言,心頭一沉。
門衛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猶豫:“關鍵,她說出了您的車牌號。”
話音未落,男人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找閨女......
難道是方臨珊的母親?那個親手把她遺棄在街頭的女人?
她竟然找上門來了?!
一瞬間,各種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是後悔了嗎?還是另有圖謀?怒火夾雜著強烈的困惑湧上心頭。
他透過磨砂玻璃看了眼外麵沙發上依舊熟睡的身影,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說道:
“行,讓她上來吧。”
掛了電話,陳明哲看著鏡中自己疲憊而嚴肅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很好,麻煩不僅沒甩掉,還自動找上門了。他倒要看看,是個怎樣的媽,竟然遺棄了自己的親閨女。
這不,一會兒功夫,方淑芬便被前台指引著,忐忑不安地乘電梯來到頂層。
當她被助理帶到陳明哲辦公室門口時,門一開,她的視線先是急切的掃視,瞬間就鎖定了正蜷在沙發上,擺弄著陳明哲一支鋼筆的方臨珊。
“珊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顯而易見的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