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裡,陳明哲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睡眠變得深沉而漫長,有時甚至還在和方臨珊說著話,眼皮就耷拉下來,睡了過去。
拿水杯時,手顫抖得更加厲害,需要陳靜將吸管湊到他唇邊,才能勉強喝上幾口。
而這一切,方臨珊都看在眼裡。
儘管她的心智停留在了八歲,但她擁有孩童最敏銳的直覺。能感覺到她的阿哲不一樣了,手越來越涼,睡覺的時候越來越多。
就連他的呼吸聲有時候都會變得很奇怪,又淺又急,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所以,她知道,阿哲的“病好了”可能不是真的。
但是,她記得阿哲說過他病好了,記得阿哲努力對她笑的樣子,記得阿哲希望她開心的眼神。
因此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配合這個善意的謊言。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他顫抖就直接問“阿哲你的手怎麼了”,而是會默默地幫他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不再在他突然睡去時,驚慌地叫醒他,隻會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守著他,直到他自己醒來。
她甚至學會了,在他努力想對她笑,卻因為無力而顯得表情僵硬時,主動湊過去,用自己的臉頰蹭蹭他的手背,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聲告訴他:“阿哲,我今天超開心的!”
然而,恐懼的種子早已在她心裡生根發芽,隻是被她用力地壓抑著,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那是一個異常安靜的午後。
連日的陰雨終於停歇,蒼白的陽光有氣無力地透過雲層照進客廳。陳明哲躺在靠窗的沙發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安靜的睡著。
這一次,與以往不同。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隻有極其輕微的起伏,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睡得那麼沉,那麼靜,仿佛整個人已經抽離了這個世界。
小妞兒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拚著她那幅永遠也拚不完的星空拚圖,拚一會兒,就會抬頭看看阿哲。
一次,兩次,三次......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阿哲依舊一動不動,連平時睡著時偶爾會出現的、因疼痛而引起的細微蹙眉或輕哼都沒有。
於是,一種莫名的心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上方臨珊的心臟,並且越收越緊。
她放下手中的拚圖塊兒,爬到沙發邊,小聲地叫道:“阿哲?”
沒有回應。隻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阿哲!該醒醒了!你看,天都快黑了!”這一次,她把聲音抬高了一點。
可沙發上的人,依舊毫無聲息,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見狀,巨大的恐慌如同雪崩般轟然襲來,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強裝的鎮定。
媽媽離開時的畫麵,那個躺在醫院床上再也叫不醒的媽媽,與眼前阿哲蒼白安靜的臉,恐怖地重疊在了一起!
“阿哲!!”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撲到陳明哲身上,小手用力地推搡著他瘦削的肩膀,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了調:
“你醒醒!你睜開眼睛!阿哲!!你彆睡!你彆像媽媽一樣睡著!”
方臨珊感受不到戀人胸膛的起伏,聽不到他熟悉的呼吸聲,隻能摸到他冰冷僵硬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