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姑娘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溜進了奶奶的小屋,連腳步聲都放得輕輕的。
午飯很簡單,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一碟炒青菜,還有兩個白麵饅頭。山娃勉強吃了小半碗,腹部的疼痛稍稍緩解了些。他靠在床頭歇了沒多大一會兒,就猛地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榮榮見了,連忙問:
“你這是又要去哪兒?不多歇會兒?”
山娃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歉疚,對妻子解釋說:
“廠裡還有一堆事兒呢,我得趕緊上班,去找曹廠長。”
他推開房門,正午的陽光依舊熾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山娃扶著車把,深吸一口氣,抬腿跨了上去。自行車的輪子碾過院門口的石子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朝著塑料廠的方向,緩緩駛去。
下午三點的日頭,褪去了正午的灼烈,卻依舊帶著悶人的熱。塑料廠的院牆根下,幾株蔫頭耷腦的狗尾草被曬得蜷了葉,蟬鳴聲一陣緊過一陣,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慌。
山娃攥著懷裡那套重新整理好的報表,紙頁的邊角被汗漬浸得發皺。他的右腹依舊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那股鈍痛就像小石子似的,在臟腑間輕輕碾過。他咬著牙,腳步卻不敢放慢,徑直往曹廠長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飄出一股濃鬱的雪茄煙味。山娃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不等裡麵應聲,便推門走了進去。
“曹廠長!”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趕路的喘息,還有一絲久病未愈的沙啞。
曹廠長正埋著頭看一份文件,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他看見山娃的那一刻,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大驚失色,連嘴角的皺紋都繃得緊緊的,吃驚地說:
“哎喲!山娃?你怎麼回來了?”
他說著,快步走上前,緊緊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山娃,目光裡滿是狐疑地問:
“你那膽結石……都排乾淨了?醫生不是讓你住院,吃中藥排石嗎?”
山娃苦笑一聲,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把懷裡的報表往辦公桌上一放,紙頁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結石還在呢,沒排淨!請假回來的。”他回答道,輕輕按著右腹,眉宇間掠過一絲痛楚,卻很快被焦急取代了,著急忙慌地說:
“可我不能不回來啊!曹廠長!你讓劉師傅捎去醫院的那套報表,我一看就急了。好些關鍵數據都卡在銀行的紅線上,這要是真報上去,審核肯定過不了關。到時候不光企業信譽受影響,咱廠那筆等著救命的貸款,怕是也要黃了!”
“啥?!”曹廠長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他慌忙拿起桌上的報表,手指抖得厲害,連翻頁都不利索。他本就不懂財務,當初讓王頌偉做完報表,心裡總覺得沒底,才火急火燎地托人捎去醫院,給趙廠長審核。
此刻聽山娃這麼一說,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慌忙摸出兜裡的大黑杆雪茄,哆哆嗦嗦地湊到嘴邊點燃。濃烈的煙味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卻顧不上這些,急切地看向山娃,語氣裡滿是焦灼道:
“那咋辦啊?我對財務這玩意兒一竅不通,報表都是頌偉鼓搗的。我就是怕出岔子,才讓你把把關。多虧沒瞎報,不然這廠子……這廠子可就真完了!”
雪茄的煙霧在辦公室裡彌漫開來,混著窗外的蟬鳴,讓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山娃看著曹廠長慌亂的模樣,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覺更甚了。他知道,這廠子就像在大海裡,經受著風雨飄搖的小船,而他,就是那個拚了命,也要把船劃向岸邊的人。
山娃拖著發沉的步子,走到沙發邊坐下,後背剛挨上冰涼的皮革,右腹的隱痛就又鑽了上來,他咬了咬後槽牙,從兜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煙,湊到打火機上點燃。
煙絲“滋滋”地燃著,一縷青灰色的煙圈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疲憊的眉眼。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好像抽煙能夠緩解疼痛一樣。他聲音沉緩,卻字字清晰,向曹廠長彙報說:
“嗯嗯!可不是的!財務報表可得重視,不能瞎報!今天上午,我一到廠裡,就把財務會計和銷售內勤劉庭芝都叫到一塊兒開會,專門盯著研究報表的事,萬全之策,隻能重新做一套給銀行部門,要符合銀行的要求。原來那套嘛,隻能報稅務部門——營業收入太少,利潤總額跟著就低,銀行那邊的審核根本過不了關,到時候不光影響咱們現在的貸款,以後再想從銀行拿錢,就更難了!門兒都沒有。”
“那你們是怎麼調賬、又重新修改的報表呢?”曹廠長眉頭緊鎖,著急的問道。
山娃彈了彈煙灰,指尖微微發顫,看著曹廠長回答說:
“修改的方法也簡單,把銷售總量裡沒回款的部分,在今年60回款率的基礎上,再提高20,與去年同期持平,按去年80的回款率算,20的那一塊做預估收入,等以後經銷商把錢打過來,再做對衝處理,賬麵上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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