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董華,老胡一愣。
“小子,你咋來了?有啥事嗎?先進來再說吧!”
老胡家不像村裡其他村民,他把家安在了河邊,孤零零的,遠離了人群。
標準的黃泥巴瓦房,小小的一間,孤零零地坐在在
董華雖感到有些費勁,到底是沒問什麼,拎著東西就跟著進去了。
他把帶過來的東西一股腦放到桌上,“老胡叔,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的。”
“給我的?
老胡皺了皺眉,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小子,怕是有啥事吧?有啥事需要幫忙的你儘管說就是,我能幫的我就幫了。東西你就拿回去吧,我不收。”
望著這四處漏風,要多破有多破的矮房子,董華一愣。
他聽說老胡做事有自己的原則,想來,這應該就是他的原則之一吧?
哪怕都已經困難成這樣了,自己送來的東西都不要?
董華遲疑片刻。
“老胡叔,確實是有件事。其實.....我想請你一塊兒上虎頭山幫忙逮狐狸。”
“什麼?逮狐狸?虎頭山上還有狐狸呢?”
老胡從角落裡缺了一隻腳的矮櫃裡拿出兩個裂縫的搪瓷碗,旋即,再從褪色生鏽的暖水壺裡倒了兩碗開水出來。
“外頭冷吧?先喝點茶水暖暖身子再慢慢兒說吧。”
老胡邊說著,邊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一盒煙和一小盒火柴,劃拉一下,就把煙點上了。
河邊的風大,一路上走過來,找到老胡的矮房子時,董華已經凍僵了。
他端著熱水暖了暖手,又哈了幾口氣,才道:“虎頭山上確實有狐狸。我尋思著老胡叔你的經驗應該比我豐富多了,所以想請你幫忙來著。”
“這都被你瞧出來了。”
老胡齜牙一樂,饒有興趣地看向董華,“既然你小子相信我,那我就幫你這個忙好了。”
事情來得那麼順利,董華是怎麼也沒想到的。
老胡甚至問都沒有多問一句,就答應了自己!
董華心裡頭更加驚訝。
老胡端起缺了口的碗,抿了一口熱水,道,“啥時候需要幫忙,你儘管開口就行。”
“老胡叔,就明天。”
董華斬釘截鐵道,“最晚後天,就要把狐狸逮到。我答應了鎮上的皮毛收購部老板,給他弄幾張狐狸皮。”
“大後天……就是最晚的期限。”
老胡的身子頓時就坐直了,哎呀,時間倒是挺趕的!不過問題不大,去就是了。”
董華點點頭,“成,那明天我從鎮上回來了,就來找你。”
“我明天上午還要先到鎮上把收來的東西給賣了,順便把野豬給處理了,可能回來的有點兒晚。”
“不礙事,我等你!”
老胡叼著一根煙,擺擺手,“既然答應了你,多晚都跟你去,我反正孤家寡人,啥也不怕。”
董華望著老胡,想問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好,那老胡叔,我先回家去了,家裡頭還有些事情要忙,你也跟著我累一天了,歇著吧。”
董華客套兩句,便幾口把碗裡的熱水喝進肚裡,起身就要離開老胡家。
“小子,東西你拿走呀!”
老胡手忙腳亂地拎著東西追了出來,“趕緊的,拿回去,我不要!”
“老胡叔,你就拿著吧!”
董華轉過頭,皺眉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要是再推脫,我哪裡好意思找你幫忙?”
說完,董華便飛也似地離開了。
他從來不會讓彆人白白幫自己乾活,更何況,逮狐狸這可不是輕鬆事。
上次他大哥董明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把那幾隻狐狸給拿下的,還收了傷。
所以,這回老胡要是幫自己把狐狸逮到,他光給些米麵雞蛋作為報酬是不夠的。
他還打算事成之後再給老胡五十塊元錢作為報酬。
有老胡的幫助,這次抓狐狸應該能夠順利許多。
回到董家,隻見院子裡又多了幾筐子冬筍。
兩輛驢車停在小院裡,都快放不下東西了。
董華琢磨了一下,索性在家門口貼了張紙條,然後關上了大門。
“咋的,關門了?今天不做生意啦?”董大成好奇問道。
“不收了,今天就先這麼多吧,咱們院裡都要站不下人了。”
董華隨手把粘著野豬鮮血的破襖子脫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今晚都好好休息,吃了晚飯咱們就早點睡吧。明天還得累一天呢。”
王笑萍一臉心疼地把那件帶血的破襖子拿了過來,“老二,媽給你燒了熱水,你先洗個熱水澡,把臟衣服脫了,媽給你洗洗!”
董華皺著眉頭,搖頭道,“不用洗了,媽,這襖子該扔了,已經沒處再打補丁了。你就費勁了。”
他正是尋思著乾臟活的時候把這些舊衣服拿出來穿,穿破了也不心疼,實在沒法繼續穿了也可以直接拿去扔了。
王笑萍一臉心疼地盯著那叫舊襖子,“這……這衣服好好的,怎麼就拿去扔了呢?你不要了那就放著給你爹穿吧!丟了多可惜呀!”
王笑萍是個節儉的婦女,除非東西壞到實在沒辦法再用了才舍得扔掉?
眼下這件襖子除了多打了些補丁,其實也還是能穿的,扔了,多可惜呀?
董大成點點頭,伸手就把帶血的襖子拿在手裡。
“對,這衣裳彆扔,扔了乾啥?給我穿,我不嫌棄它破,有的穿就成,洗洗就行了。”
董華愣怔的功夫,董大成已經把那件襖子放到搪瓷盆裡,拿去洗了。
“爸,媽……咱們現在條件沒有那麼差了,用不著那麼……那麼……節儉了!”
董華遲疑了許久才把差點脫口而出的“摳門”二字給替換成“節儉”。
他怕自己這麼說會傷了爹媽的心。
他們吃過的苦太多了,所有能省則省。
總有一天,他會讓他們不再過得那麼苦,想買什麼就買,想吃什麼就吃。
不會為了一件打滿了補丁的破衣裳而可惜。
不再舍不得吃,舍不得用。
一旁的董小燕撇了撇嘴角,暗中翻了個白眼。
“爸,媽!這衣裳都破成這樣了,二哥都嫌棄了,你們就彆留著了吧!咱們家又不是買不起衣裳!”
“再說了,二哥不是還給你們也買了新衣裳麼?你們就拿出來穿唄,整天穿這些破破爛爛的做什麼?你們都不知道……彆人是怎麼議論咱們家的……”
想起同村的同齡人對他們家裡的議論,董小燕就覺得抬不起頭來。
以前他們家裡是沒有條件。
現在條件明明都已經開始好起來了!
為什麼爹媽還問把日子過得那麼苦!
一件破得都不能再穿了的衣裳給那麼心疼,她大為不解。
這時,王笑萍皺著眉頭走到董小燕跟前,小聲斥道,“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