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先生,”葉遠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拿彆針的姿勢,長期以往,食指和中指的指關節會過度磨損,並且會輕微壓迫到你的尺神經。”
霍華德彆針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從業五十年,為三代王儲量過身,在中東油王的宮殿裡喝過下午茶,他聽過各種各樣挑剔到匪夷所思的要求。有人要求西裝口袋的深度必須能不多不少正好放下一根高爾夫球杆,有人要求在零點七克拉的鑽石袖扣上,雕刻出整個家族的徽章。
但這是第一次,有客人在量體的時候,關心他的尺神經。
他沉默了兩秒,默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拿彆針的姿勢,換成了一個更符合人體工學,但略顯彆扭的角度。
“謝謝您的建議,葉先生。”他的語氣,多了一絲由衷的,混雜著荒誕的敬意。
唐宛如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享受這種感覺了。看著葉遠用他那套獨有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規則的邏輯,去衝擊那些早已固化的,所謂的上流社會的秩序。
這種衝擊,不是野蠻的衝撞,而是一種釜底抽薪式的解構。他讓你在自己最擅長,最引以為傲的領域,開始懷疑人生。
量體終於在一種詭異而和諧的氛圍中結束了。
“一周後,我會派人將衣服送到府上。”霍華德恭敬地將三人送到門口,“葉先生,您是我從業以來,遇到的,擁有最完美‘尺寸’的客人。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其他層麵。”
他的用詞,意味深長。
……
當三人走出外灘十八號那扇厚重的柚木門時,恰好與另一撥人撞上。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紮眼範思哲印花西裝的年輕男人,頭發梳得油亮,手腕上那塊理查德米勒的骷髏頭腕表,恨不得閃瞎所有人的眼睛。
“宛如?”年輕男人看到唐宛如,眼睛一亮,立刻湊了上來,“這麼巧!我剛約了霍華德,為下個月的摩納哥遊艇派對定製禮服。你猜我選了什麼內襯?我家族徽章的暗紋提花,純金線織的!”
他說著,就要拉開西裝,展示他那昂貴的品味。
唐宛如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年輕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邊的葉遠身上。葉遠已經換回了自己那身普通的黑色休閒裝,和周圍金碧輝煌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位是?”年輕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我先生,葉遠。”唐宛如的聲音很平淡,但“先生”兩個字,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對方所有的試探都擋了回去。
葉遠甚至沒有看那個年輕男人,他的目光越過對方,落在了他身後一個保鏢的身上。
“你,”他對那個保鏢說,“肝火過旺,心血虧虛,最近半年應該時常盜汗失眠。讓你老板少帶你去那些酒氣和殺氣都重的地方,不然,活不過四十歲。”
那個一身肌肉,表情冷峻的保鏢,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年輕男人臉上的炫耀笑容,徹底僵住。他猛地回頭看向自己的保鏢,眼神裡全是驚疑。
葉遠已經抱著開始打哈欠的靈,與他擦肩而過,走向電梯。
唐宛如跟在後麵,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年輕男人和他保鏢見鬼一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