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的鐵門發出吱嘎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被其中一個壯漢從裡麵拉開。
一股混合著鐵鏽、黴菌和陳年灰塵的腐敗氣息,撲麵而來。
宋祁年麵不改色,邁步踏入了這棟廢棄廠房的黑暗之中。
兩個壯漢一前一後,將他夾在中間。
走在前麵的那個,手裡掂著一根半米長的鋼管,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得格外沉重。
後麵那個,則時不時用陰冷的眼神,掃過宋祁年的後頸,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鼓囊囊的,像藏著一把匕首。
樓道裡沒有燈。
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上一個個破損的窗洞。
陰沉的天光從外麵投射進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切割出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
宋祁年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的遲疑和慌亂。
他的目光,卻在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剝落的牆皮。
散落在角落的碎玻璃。
頭頂上,懸吊著一根搖搖欲墜的電線。
腳下,水泥樓梯的邊緣已經殘破,露出裡麵的鋼筋。
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清晰地刻印在腦海裡。
這些,或許都能成為他等一下可以利用的工具。
通往樓頂的樓梯,又陡又窄。
越往上走,風聲越大。
嗚咽的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終於,最後一級台階。
刺眼的光線和猛烈的狂風,一同湧來。
宋祁年微微眯起了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樓頂的天台,到了。
視線豁然開朗。
黑豹就站在天台的正中央,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愈發扭曲。
他的身後,還站著五個手持凶器的壯漢,像幾尊凶神惡煞的門神,將退路和錢小寶的方向,都堵得死死的。
錢小寶被綁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裡塞著破布,看到宋祁年上來,眼中爆發出混雜著恐懼和希望的複雜光芒,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黑豹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他朝著宋祁年,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滿是砂礫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宋老板。”
黑豹笑嗬嗬地開口,聲音洪亮,仿佛剛才那個暴跳如雷的人不是他。
“我黑豹在這南風市混了快十年,見過有錢的,見過能打的,但像宋老板你這樣,有錢有種,還這麼有腦子的,還真是頭一個。”
他走到宋祁年麵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宋祁年的肩膀。
“我欣賞你!”
那力道極大,像是要將宋祁年的骨頭拍碎。
宋祁年卻站得筆直,身形紋絲不動,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下馬威,也是一種試探。
黑豹見他麵不改色,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笑容也變得更加張狂。
“怎麼樣?我這人,講信譽吧?說讓你上來看看,就讓你上來看看。”
“人就在那兒。”
他揚了揚下巴,指向錢小寶的方向。
“活的,零件兒一個不少。現在,宋老板你該放心了吧?”
黑豹離宋祁年很近。
近到宋祁年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煙草味和劣質酒精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近到宋祁年能看清他因為狂笑而露出的,那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
這是一個毫無防備的距離。
黑豹太自信了。
他自信在這天台上,在他的地盤,被他七八個兄弟環伺,這個手無寸鐵的生意人,絕對不敢有任何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