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紅纓聞言,卻並不見慌亂,隻是慢條斯理地從床上坐起身,攏了攏微亂的青絲,語氣平靜無波:“哦?流民進城?這消息倒是傳得快。百姓們是如何得知的?”
宋任急得直跺腳:“老奴也不清楚啊!不知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可眼下百姓們群情激奮,一個個跟要吃人似的,都快堵不住了,非要您出去給個說法不可!說您這是引狼入室,不顧兗州百姓的死活!”
宋紅纓這才緩緩起身,接過徐剛遞來的外衫披上,淡然開口:“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徐剛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唇邊噙著玩味的笑意:“我陪你。”
宋任看著兩人這般鎮定自若的模樣,心頭直打鼓,這兩位主子,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難道他們早有預料,或者……另有安排?他隻覺得越發看不透這位姑爺了。
“吱嘎——”
宋府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
門外,果然如宋任所言,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一眼望不到頭。
無數雙眼睛充滿了憤怒和恐懼,直勾勾地盯著走出來的宋紅纓和徐剛。
幾名宋府護衛手持棍棒,竭力維持秩序,卻顯得有些捉襟見肘,額上青筋畢露,顯然快要支撐不住。
“宋大小姐!你出來!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們兗州本來就缺糧,你把那些外鄉人放進來,是要餓死我們兗州人嗎?”
“就是!那些流民是什麼好東西?一路燒殺搶掠過來的吧?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奸細!萬一引狼入室,毀了兗州怎麼辦!”
“咱們的日子已經夠苦了,宋大小姐,你不能這麼對我們啊!”
宋紅纓和徐剛並肩而立,麵色平靜,任由百姓們宣泄著積壓在心中的不滿和恐懼。
徐剛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鎖定了兩個麵色在鼓噪人群中顯得尤為亢奮的年輕漢子。那兩人不時低聲交頭接耳,然後又高聲煽動幾句,顯然是刻意在引導輿論,將火往大了燒。
待到人群的聲浪稍稍平息了一些,宋紅纓才緩緩抬手,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鄉親,靜一靜。本官想問一句,你們是從何處得知,流民已經進城的消息?”
“哼!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推卸責任?”人群中,先前那兩個煽動的漢子之一立刻跳了出來,厲聲高喊。
“不管我們是從哪裡知道的,事實就是事實!那些流民就在城裡!你宋大小姐打算怎麼處置!是不是要拿我們兗州人的糧食去喂那些白眼狼!”
“對!給個說法!不然我們今天就不走了!”其餘百姓也跟著鼓噪起來,以為宋紅纓是想找借口搪塞。
徐剛嘴角若有似無的冷笑,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宋家,自然不會推卸責任。我們隻是想知道,究竟是誰在暗中散播謠言,蠱惑人心——”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因為,那些流民,根本就未曾進城!”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原本喧囂鼎沸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眼中的憤怒和激動,漸漸被驚愕和疑惑所取代。
“這……這怎麼可能?”
“是啊,我明明聽隔壁老王家的婆娘說的,她親眼看見流民被帶進城了!”
“我二叔的鄰居也說,他家小子昨晚還聽到城門那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