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真站在陡坡的邊緣,低頭打量著眼前的環境。
雪地上,一道清晰的劃痕,一路筆直的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那是榎並杏紗滑下去時,身體帶出來的痕跡。
但順著痕跡望去,並不能直接看到山腳。
這意味著,在她視野的盲區裡,應該存在著一塊山體的凹陷區域。
那畫麵,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如果這麼直挺挺地滑出去,在那個盲區裡又沒有任何緩衝……
死定了...
一股強烈的不安,從她心裡湧起。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用手攏在嘴邊,對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山穀大喊:
“榎並杏紗!”
“——紗!!!”
山風裹挾著雪粒,刮在她的臉上,也把她的聲音撕扯得支離又破碎。
連喊了幾聲後,李允真眯起眼睛,側著耳朵仔細地聽。
好像……真的有人的聲音在回應。
很微弱,又是斷斷續續的。
風太大了,完全聽不清那聲音在說什麼。
她決定,下去看看情況。
還好,帶了繩子。
她解下背包,從裡麵抽出那捆登山繩。
她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指,將繩子的一頭在自己的腰上,打上了一個雙八字結。
然後,她將剩下的繩盤一圈圈地盤在自己的手臂上,沿著那道濕滑的斜坡,開始試探著一點一點地往下探。
積雪大概有膝蓋那麼深,她的目標很明確——下方不遠處的一棵看起來最粗的——有小腿那麼粗的歪脖子樹。
將繩子在樹乾上繞了幾圈,鎖死固定好後,李允真使勁拽了拽,確認了錨點的穩固性。
然後,她開始拽著繩子,慢慢地朝著懸崖邊探去。
過程,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
她隻帶了繩子,根本沒有下降器,八字環那些做緩衝和製動的繩降裝備。
每一寸的下降,都隻能靠著蠻力,死死地攥著繩索,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來控製身體下降的速度。
還好有手套,要是沒這雙手套,她這雙手,估計早就廢了。
……
李允真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降至了懸崖的邊緣處。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拽著繩子,讓雙腳踩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穩住身形,探出半個身子,向下望去。
很快,她就發現了榎並杏紗的位置。
就在她正下方,約莫十幾米處,一處向內凹陷的山體中。
榎並杏紗……掛在了一棵從岩壁的縫隙裡,橫著長出來的樹上。
她身上背著的那個巨大的帳篷布,正好被樹枝給死死地勾住了,被山間的狂風吹得咧咧作響
而她自己,則以一種極其怪異的、頭下腳上的倒掛姿勢,手腳並用地,抱著那棵救了她命的樹的枝乾。
用那種角度滑下去,最後卻出現在了那種位置……隻能有一個解釋。
她滑落到空中的時候,被山風又給吹了回去,不偏不倚地掛在了這唯一的生機上。
這個家夥的運氣,是真的好到逆天。
李允真對著下方喊道:“喂!你有沒有受傷?”
樹上那個倒掛著的身影,動了一下。
榎並杏紗的聲音傳了上來。
“我快抱不住了!”
“你試試!能不能翻上去!坐在樹乾上!”李允真再次大喊。
“不行!我被帳篷的繩子纏住了!”
李允真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了一下。
這家夥能堅持到現在,並不全是靠她手腳使勁,估計就是靠著背包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捆紮帶,意外地兜住了她的身體,給了她一個借力的點。
如果要讓她自己解開繩子爬上去……萬一她那點已經耗儘的體力支撐不住,手一滑……
那就真的,死球了。
……
怎麼辦?
李允真的大腦,飛速地運轉了起來。
一番短暫的心理鬥爭後,不確定榎並杏紗還能堅持多久,她隻能選擇硬著頭皮上。
如果這姑娘一開始就直接摔死了,李允真可能還不會有特彆大的感觸,畢竟意外嘛誰也沒辦法......大不了就狠狠地賠她家裡一筆錢
現在,一線生機就擺在眼前。
如果要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姑娘體力耗儘,然後從自己眼前掉下去摔死……
李允真發現,自己有點做不到。
有一種叫做“責任”的狗屎玩意兒,正不受控製地,從她心中湧現出來。
賭一把.......
阿彌陀陀,上帝,觀世音,三清老祖……她把能想到的神仙,在心裡全都念了一遍。
開始想辦法。
現在的問題是。
首先,這繩子夠不夠長得打個問號。
李允真目測應該是剛好能夠到榎並杏紗那個位置。
其次,也是最麻煩的。
榎並杏紗所處的位置,是向內凹進去的。
哪怕李允真就這麼硬拽著繩子,慢慢地把自己放下去,也根本夠不著她。
李允真目測了一下,即使自己下降到和她同樣的高度,她和榎並杏紗之間也隔著至少三四米的水平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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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辦法就是……
放長一部分繩子,麵朝山體,然後跳下去。
借助繩子的回彈力,讓自己蕩過去,迅速貼近那凹進去的山體。
但是,問題又來了。
繩子,該放多少米?
放得越長,自由落體的距離就越大,擺蕩的幅度也就越高,能夠得到那片山體的概率就越高。
但是這也等於,她自由落體的時間會延長。
上麵那棵小腿粗的歪脖子樹,能不能扛得住,她下落時的重力加速度帶來的那一下衝擊力?
她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扛住,那突如其來的一下反作用力?
要知道,她身上可是沒有任何專業的緩衝裝備。
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的雙臂力量和那根繩子。
機會就隻有一次。
李允真最終,大概放開了八米左右的繩子。
她感覺自己應該能扛住。
……
既然決定做了,她不再猶豫。
縱身一躍。
呼嘯的風,瞬間灌滿了她的耳朵。
失重感包裹了全身,身體在急速下墜!
下墜!
下墜!
時間,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繃!”
繩子瞬間繃直!一股巨大的拉力從手臂傳來,狠狠地將她下墜的勢頭拽住!
李允真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青筋暴突!
緊接著,回彈力帶著她的身體,朝著山體的方向,猛地蕩了過去。
三米!
兩米!
一米!
“砰!”
大長腿重重地踏在了岩壁上。
觸及山體的一瞬間,另一股強大的回擺力,立馬通過繩子,要把她往回拽!
李允真不敢有絲毫猶豫,手指死死地摳住山體岩石的縫隙,另一隻手飛快地將手臂間的繩子,再鬆掉一大節!
那股要把她往回拽的力,瞬間消失了。
李允真整個人,雙手抓住岩石吊在空中,劇烈地喘息著。
她緩了一下後開始一點一點地,先放繩子在向下爬,緩緩地向下方的榎並杏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