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發和吳謙聽到動靜，匆匆忙忙地迎了出來。
看到這麼大陣仗，就知道來者不善。
“哎喲……這……這……李會長，張主任……”
黃德發眼神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金光浩身上。
“這位是……？”
旁邊一名警員冷聲道：“首爾警察廳廳長——金光浩。”
黃德發隻覺得眼前一黑，廳長都親自來了？
“我們接到受害人俞澀琪實名舉報，”金光浩聲音很公事公辦，“舉報你廠涉嫌非法拘禁、暴力毆打、克扣工資、私吞國家補貼等多項罪名，現依法進行調查取證，請配合。”
黃德發呆了兩秒，然後——
“冤枉啊！！！！！”
他猛地撲過來，不是撲向金光浩，而是撲向張主任，一把抱住他的腿。
“青天大老爺啊！這帽子可不能亂扣啊！我老黃在這廠子裡兢兢業業乾了六七年！年年評模範！！你說我虐待員工？”
他又轉向俞澀琪，眼淚鼻涕一起流：“澀琪啊！澀琪啊！廠長待你不薄吧？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啊？！我讓你在辦公室打遊戲，讓你住單間，我虧待過你嗎？！”
俞澀琪被他嚇得往後縮，躲在李允真身後。
張主任黑著臉，想把腿抽出來：“你放開！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張主任！您得替我說句公道話啊！”黃德發哭嚎，“彆人不清楚，您還不清楚嗎？我這廠子什麼時候出過問題？！”
金光浩根本不吃他這套，對旁邊的刑警使了個眼色。
兩個刑警上前，把黃德發拉開。
“彆廢話了，”金光浩說，“一組控製財務室查賬！其餘人去車間，查生產日誌！”
黃德發還在那喊：“我配合！我肯定配合！但我真是冤枉的啊！”
黃德發見沒人理他，又去拉著張主任的袖子。
“張主任啊！我有沒有問題，您還不清楚嗎？”
“我這麼多年，為國家解決了多少殘疾人就業問題？兢兢業業經營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們這屎盆子不能亂扣啊！”
張主任臉黑得像鍋底。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是想害死我嗎？”
“公事公辦！”
黃德發哭得那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那一抽一抽的人都快升天了。
“張主任，我……我知道你要避嫌，可……可我真沒乾這些事啊！你信我！哎喲我的個天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金光浩不耐煩地吼道：“彆說那麼多廢話！好好配合！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
黃德發立馬收聲，點頭哈腰：“是是是……”
……………………
一行人走向車間。
俞澀琪突然感覺有一雙毒蛇在盯著自己，是吳謙。
在隻有俞澀琪看得到的角度，吳謙的手指隱蔽地比劃了一下：[你給我等著！]
俞澀琪渾身一顫，緊緊抓住了李允真的衣角。
李允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吳謙又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
李允真冷笑一聲，直接對他比了個中指，然後轉過頭去。
..................
在俞澀琪的帶路下，警察進入了無塵車間。
生產線全部停了。
一百多名工人站在工位旁，低著頭，不敢出聲。
金光浩走到車間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們是首爾警察廳的警察。接到舉報，稱本廠存在克扣工資、強製加班、毆打辱罵、甚至電擊工人等違法行為。”
“我想詢問一下你們，是否有此事？”
一片死寂。
一百多名員工，默不作聲，沉默不語。
“如果你們受到過不公正對待，現在可以站出來，警察會為你們做主。”
一聽到警察兩個字，有的工人甚至縮起了脖子，看起來更怕了。
還是無人應答。
金光浩轉身指了指黃德發，眼神玩味。
黃德發老實巴交地笑了笑，一臉無辜：“您這話說的……大家夥都是老實人，沒受過委屈，自然不知道說什麼。”
金光浩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二位請回避一下，你們在這的話，恐怕我們也問不出來個啥，請吧~”
黃德發和吳謙被攆了出去。
金光浩轉換策略：“專案組成員，2人一組，分批對工人進行詢問，注意態度。”
“是。”
然而，接下來的詢問過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無論專案組怎麼引導，怎麼保證安全。
所有的工廠人員，口徑出奇的一致。
“沒有打人。”
“廠長對我們很好。”
“從未受到不公正待遇。”
甚至有的人激動地比劃：“彆冤枉好人！多虧了黃廠長和吳主任，我們這些殘廢才能有口飯吃！你們警察是想砸了我們的飯碗嗎？”
各小組彙總上來的情況，讓金光浩都有點不自信了。
“怎麼可能一個都沒有？一百多號人，不可能一個敢反抗的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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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允真也覺得奇怪，看向俞澀琪：[怎麼回事？]
俞澀琪臉色蒼白：[我不知道……明明……明明很多人都被打過……]
金光浩親自又看了幾組詢問過程。
他感覺這些工人，好像不像是演的啊……
要是真被打成那樣了，提到施暴者，眼神裡應該有恐懼，有恨意。
但這些人，眼神裡隻有麻木，還有一種……維護？
人均演帝不成？
俞澀琪急了，她衝進人群指出了幾個她親眼所見被毆打被電擊的工人。
“就是他！剛被電過！”
“還有那個阿姨，叫孫彩瑛，經常被打手心！”
金光浩和李允真帶著俞澀琪，把這幾個人單獨拎了出來。
俞澀琪衝到孫彩瑛麵前，不可置信地焦急詢問：
[阿姨你不記得了嗎？]
[那天，吳主任讓我用尺子打你的手……你的手都腫了！]
[他平時不都是在欺負你嗎？]
[你不用怕！說出來！警察會幫我們做主的！他們不是吳主任認識的那群壞警察！是好人！]
李允真把她的話翻譯給孫彩瑛聽。
孫彩瑛縮了縮脖子，麵露難色，仿佛是硬要她栽贓好人一樣。
“吳主任沒有欺負我啊，他一直對我很好的……真的挺好的。”
而那個青年的回答也如出一轍，反正就是沒被電過......
俞澀琪急得直跺腳，眼淚都要下來了。什麼沒被電過！他明明都被電的吐沫子了，還害她做噩夢！
[這不可能！他們在撒謊！他們在撒謊！]
李允真按住她的肩膀：[冷靜點……哪怕他們把工人全部封口了，也一定有破綻。]
[你仔細想。]
俞澀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抬頭看了看生產線內部的攝像頭。
[監控！]
[監控一定拍到了！]
她報出了幾個日期和大概時間，然後指了指某幾個監控探頭。
[這幾個探頭應該是能拍到當時的情況的！]
一行人直奔監控室。
值班室的人阻攔，說要廠長的允許才能看。
看守監控室的也是個傻子，才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反正不是廠長就他媽不好使！
李允真都氣笑了，玩無賴這一套？
“滾開！把黃德發叫過來！”
黃德發被帶過來，一臉委屈：“怎麼……怎麼突然要看監控啊？那有啥好看的，一整天都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少廢話！開門！”
...............
監控錄像被調了出來。
然而，顯示的畫麵卻讓所有人再次傻眼。
對應日期,對應時間段畫麵裡,一切正常。
工人們隻是一直在乾活而已，根本沒有什麼毆打，更沒有什麼電擊。
[這不可能！]俞澀琪尖叫起來，[這是假的！這不是那天的情況！我呢？我那天明明就站在這裡...]
吳謙站在門口，冷笑一聲：“我建議你們帶俞小姐去看看腦袋，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還是有被害妄想症？”
黃德發趁機把金光浩拉到一邊，遞上一根煙被拒絕）。
“金廳長，工人也問了，這監控你們也看了，總該信了吧？”
“我們可是重點模範單位，一直積極響應號召。”
“這次總統先生也特彆注重殘疾人的發展，你們總不能聽風就是雨，上來這麼搞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良民吧？”
“我相信廳長您對此事也是一知半解，甚至李會長可能也被這丫頭蒙在鼓裡。”
“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監控和她說的對不上？因為她根本進不來啊！她一個文職人員？跑到生產線來乾嘛？”
“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有妄想症……或者是對我給她安排的工作不滿意，蓄意報複？”
金光浩都有點猶豫了。
畢竟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指控都隻是俞澀琪的一麵之詞。
沒有任何物證。
俞澀琪看著眾人懷疑的目光，幾乎要崩潰。
突然，她想起了什麼。
她拉著李允真衝回生產線，走到一個工位前，她指著那個掛在上麵的、長得很像靜電環的東西。
[這個！]
[這個是電擊器！]
[既然這個東西能電人，那麼裡麵一定有電路！]
[隻要拆開看看就知道了！]
技術科的警員過來，剪斷連接線，直接現場檢測。
警員拿著拆開的零件，搖了搖頭。
“廳長...這就是個普通的pvc材質的防靜電手環。”
“裡麵隻有一根導電線連接地線，沒有任何升壓電路，電不了人的。”
俞澀琪看著那個被拆開的塑料環，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怎麼可能……
李允真眉頭緊皺，看著那個圓環，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吳謙。
被換了。
肯定是被換了，從她和薑雅琳出現的那一刻起，這群人就已經有所察覺了。
……………………
這時候，負責查賬的組員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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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廳長！”
“賬目查完了！”
金光浩：“怎麼樣？有問題嗎？”
警員遞過一份報告：“有問題，賬上隻有基本工資記錄，員工的加班費用，以及國家補貼的發放記錄，全部沒有！”
金光浩冷笑一聲，拿著報告走到黃德發麵前甩了甩。
“黃廠長？這要怎麼解釋？”
“私吞國家補貼？克扣加班費？”
“這可是實打實的經濟犯罪！”
黃德發一拍大腿，滿臉冤枉。
“哎喲！誤會！誤會啊！！！”
“這賬是我老婆做的，你們隻拿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保險櫃裡呢！”
他跑回辦公室，拿出一疊清單和銀行流水。
他從保險櫃的最底層，掏出另一本賬冊，還有一疊銀行卡回執。
“您看，都在這兒呢！”
“金廳長，您聽我解釋，我們工人名下除了工資卡，還有另一張卡。”
“補貼是國家專項撥款，必須通過正規賬戶發放並接受審計，我老婆為了做賬方便點，就把這部分款單獨分到了這個賬戶，順帶把加班貼也放進去了，這個賬戶專是門用於補貼發放的！”
“目的嘛……嘿嘿，您也懂，就是為了少交點稅……但我也是為了工人們好啊！”
“您也知道，他們掙點錢真的不容易，能省點是點嘛！”
在韓國，借名賬戶雖然違規，但在中小企業中確實存在這種灰色操作，用來規避高額稅收或者維持低保資格。實際上通過控製工人的銀行卡，將錢再轉回自己手中，但在賬麵上，這筆錢是發下去了的。）
“我我我認罰！補稅！罰款！我們都認！但這跟虐待員工，那可是兩碼事啊！你們可不能亂扣屎盆子！”
黃德發拿來的清單，確實能與他說的對上。
每一筆錢都有去向，雖然不合規，但邏輯自洽。
這下，連最後一點突破口也被堵死了，所有的指控都被完美地化解了。
這頂多算個稅務違規，根本上升不到刑案的高度。
黃德發偷偷拉過張主任，一臉無奈。
“張主任，您看這事鬨的。”
“其實是這麼回事。”
“是小俞這丫頭，對我和吳謙不滿。她仗著是你介紹來的，就想漲工資，我們沒答應她就懷恨在心。”
“這事兒鬨得這麼大，說開了不好聽，金廳長和李會長都會沒麵子。”
“所以她那些臟心爛肺的事，我一直沒說，但這下查也查了，你們總該信了吧？”
“我跟金廳長說不上話，您去說說？這事咱就這麼到此為止了行不？”
“大家臉上都好看……你們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小俞，我就不追究她報假警的責任了。”
“你們這麼搞一下，我生產線停了一天……損失老大了，我都沒地方說理去，這次我就認了...”
“但你們要還繼續這麼沒證據就瞎搞，狗急了也會跳牆哦……”
“這要是傳出去，說警察幫著大明星欺負我們殘疾人模範工廠……”
張主任聽得冷汗直流趕緊把這話轉述給金光浩。
金光浩聽完，表情怪異地看了看李允真和癱坐在地上的俞澀琪。
雖然他直覺這裡麵有問題，但在法律層麵，他們輸了。
“收隊。”
至此，全體無功而返。
……………………
回程的路上，車裡一片低氣壓。
李允真臉色鐵青：“不是？就這麼走了？老金你就這麼信了？”
金光浩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不然呢……”
“繼續呆在那裡丟人麼？而且你確定這俞姑娘沒騙我們？”
金光浩將黃德發那套“報複論”轉述了一遍。
李允真氣得差點跳車：“不是，你看不出來？”
“那些工人全被收買了！或者被恐嚇了！一點問題都沒有，才更有問題啊！”
“就這麼走了算怎麼回事？”
金光浩歎了口氣：“允真啊，我是警察！我不是流氓想乾嘛就乾嘛。”
“再怎麼也得查到證據才行啊……”
“沒證據連立案都是個問題，我總不能毫無根據、毫無理由的就去搞人家吧？”
“那就是濫用職權！”
李允真也有些氣糊塗了：“那要你們警察來乾嘛？沒證據就不能搞了？？我尼瑪！一拳打死那個傻逼。”
金光浩咳嗽兩聲，壓低了聲音：“你沒聽懂重點……”
“這事有點棘手。”
“咱們找不到證據的話，這麼查下去，容易被反咬一口……”
“你想想，現在全國上下都在關注總統閣下的聯合計劃是做樣子還是乾實事。”
“在這風口浪尖上，他要跳出來反咬你一口，說你李允真仗勢欺人，破壞殘疾人就業。”
“現在這情況，你說的清嗎？”
“人家可是六七年的光榮先進模範企業……錦旗掛滿牆。”
“就這層護身符，都免疫不少輿論了。”
“萬一鬨大了，上麵怪罪下來，說是我們破壞了融合計劃的大局……臥槽，想想都頭皮發麻。”
李允真愣住了。
她明白了金光浩的顧慮所在。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大局有大局的考量。
草率了，打草驚蛇了......
李允真靠在椅背上，心裡難受得要命。
被人狠狠地上了一課……感覺像吃了一坨大的。
那個黃德發，還有那個吳謙，看起來土不拉幾的，沒想到這麼老辣。
李允真冷靜下來複盤了一下整個經過，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為什麼那群工人會這麼維護這個黑廠子？甚至那個孫彩瑛提起吳謙還一臉感激？
李允真感覺可能並不是隻是靠威脅那麼簡單……這背後，一定還有她沒看透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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