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濤和何飛父子倆,一聽到江祖平亮出那個印著國徽、寫著“國安部異常事件調查局二科科長”字樣的證件,兩人的臉色幾乎是“唰”地一下,瞬間就變了!
剛才因為死裡逃生而浮現的那點輕鬆和感激,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心虛導致的驚慌,有難以啟齒的猶豫,更有一種深埋在眼底、幾乎化為本能的恐懼!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嘴唇哆嗦著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急救室裡格外清晰。顯然,江祖平那句“十年以上”的推斷,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們內心深處那個被牢牢鎖住的、裝滿秘密和恐懼的潘多拉魔盒,此刻正在經曆著天人交戰的激烈思想鬥爭。
江祖平把這一切細微的反應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了。得,這何家父子身上,果然藏著大料!而且絕對是能直接影響整個案件走向的核心秘密!想讓他們在這種環境下,對著這麼多醫護人員和盤托出?光靠幾句不痛不癢的勸說和保證,恐怕遠遠不夠,必須得上點專業手段,營造出足夠的嚴肅感和壓力才行。
他不動聲色地、極其隱晦地朝站在一旁的安川重櫻使了一個眼色,又用下巴微微指向門口的方向。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櫻醬,麻煩你出去一趟,把外麵守著的沈清婉叫進來。做筆錄、搞正式問詢這種流程化的活兒,還是得她這位正牌的經驗豐富的國安乾警來主導,既符合程序規矩,也能給這父子倆施加點必要的心理壓力,這是他們辦案的標準操作流程。
安川重櫻多聰明啊,立刻心領神會,沒有任何遲疑,非常自然地點了點頭,仿佛隻是隨意活動一下,便悄無聲息地轉身,腳步輕盈地走出了急救室,朝著走廊儘頭沈清婉等候的方向快步走去。
急救室內,江祖平刻意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溫和,更有說服力,試圖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濤先生,何飛先生,你們現在的顧慮和猶豫,我其實非常能理解。真的。”他聲音放緩,“畢竟涉及到家族裡可能不光彩的秘辛,甚至是很多年前的舊賬傷疤,換做是誰,都不願意輕易把它揭開,暴露在外人麵前,這種心情很正常。”
他話鋒微微一轉,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但是,我必須以我的專業經驗提醒您二位一句,眼下對你們下手的這夥人——就是金蛇幫和他們背後那個會用蠱的——他們的心思之縝密、布局之深遠、手段之陰狠毒辣,早就遠遠超出了普通黑社會的範疇!他們花了整整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像熬鷹一樣慢慢地給你們種蠱、控製你們,他們所圖謀的東西,絕對不僅僅是你們何家賬麵上那幾百個億的資產那麼簡單!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陰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如同手術刀般直視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何濤,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而你們父子二人,極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他們龐大計劃裡早就選好的‘替罪羊’!是最關鍵,但也最可以隨時犧牲掉的那枚棋子!”
江祖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何先生,您是個聰明人,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您不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等到他們有朝一日,覺得時機成熟了,通過你們何家的渠道,卷走了你們積累了百年的家產,甚至可能挪用了那些根本不能碰的國家項目資金,然後帶著天文數字的巨款,逍遙法外,跑到某個陽光沙灘享受人生的時候……留下的這個巨大的、足以引發地震的爛攤子,最後會由誰來承擔?誰來背鍋?”
他稍微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卻更顯壓迫感:“是你們父子!是你們整個何家!到時候,你們不僅要替他們扛下所有的法律責任,把牢底坐穿,甚至可能在事情敗露前,在他們覺得你們已經徹底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被他們悄無聲息地‘處理’掉,連上法庭為自己辯解一句的機會都沒有!死得不明不白,還要背著千古罵名!”
江祖平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他知道何濤是經曆過無數風浪的老江湖,這點利害關係,根本不需要自己把話說得那麼赤裸裸。他適可而止地往後退了一步,順手拉過牆邊一把空閒的椅子,從容地坐在了何濤的病床邊,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甚至有些意味深長的微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何家父子,給他們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消化這可怕的後果,去做出最終的決定。
病床上,何濤緊閉著雙眼,但眼皮卻在不受控製地微微跳動,他內心的驚濤駭浪早已翻天覆地!江祖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最恐懼、最不願麵對的那個點上!
他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這些年,他表麵上依舊是風光無限的何家家主,何氏集團的掌舵人,受儘追捧。可隻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身不由己,徹底淪為了金蛇幫及其背後那股神秘勢力手中的提線木偶!一個光鮮亮麗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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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勉強維持住何家的架子,更是為了保住自己和小兒子何飛的性命,他被迫配合對方做了太多太多見不得光的事情——暗中挪用重大項目的專項撥款、在工程預算上瘋狂注水虛報、甚至在某些關乎國計民生的關鍵項目上,故意留下致命的技術漏洞或後門,方便對方竊取利益或數據……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條單拎出來都足夠他把牢底坐穿,甚至掉腦袋!若是全部曝光,彆說他何濤個人會死無葬身之地,整個何氏家族都可能被連根拔起,徹底從徽京的地圖上被抹去,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可要是繼續咬緊牙關,死扛著不說呢?金蛇幫背後的那股勢力,真的就會因此放過他們何家嗎?這次龍蝦哥敢如此明目張膽,直接用蠱蟲發動攻擊,甚至對何飛下死手,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對方已經不耐煩了,或者說,已經不在乎他們何家這顆棋子的死活了!一旦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有那麼一絲一毫想要反水、或者脫離控製的跡象,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派出冷血殺手,趁著月黑風高之夜潛入何家彆墅,殺人滅口,雞犬不留!以何家現在那點看似豪華、實則根本防不住真正高手的安保力量,到時候彆說自己難逃一死,就連何飛、何薇,以及家裡那些無辜的傭人,恐怕都難逃毒手!何家百年基業,瞬間就會灰飛煙滅,斷送在自己手裡!
一邊是坦白後可能麵臨的法律嚴懲和身敗名裂;另一邊則是死扛下去必然導致的滿門抄斬、家族覆滅!
何濤的內心就像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煎熬,被這兩股可怕的力量反複撕扯、折磨。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這五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急救室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他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睜開了布滿血絲的雙眼,眼神中混合著絕望、痛苦,但最終化作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看向坐在床邊的江祖平,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江……江先生……我……我願意交代……我願意把我知道的、關於金蛇幫和他們背後那些人的事情,都……都說出來,積極配合你們的調查。”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中帶著最後一絲祈求:“但是……我……我有個不情之請……或者說,一個請求……您……您能不能給我一個保證?保證到最後,國家……隻會清算我一個人犯下的罪過?何飛他還年輕,他很多事情真的不知情……何家的其他人,我的女兒何薇,還有集團裡那些老老實實做事的下屬……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為我一個人過去犯下的錯……買單……能……能嗎?”
江祖平心中了然,何濤這是在做最後的掙紮,是在為他的家人、為他一手建立的何家爭取一線渺茫的生機。他明白,這個時候如果隻是空口白牙地說些“坦白從寬”的套話,或者含糊其辭地敷衍,根本不可能取得何濤的信任,反而會讓他更加警惕和封閉。
於是,江祖平非常坦誠地搖了搖頭,沒有選擇欺騙:“何濤先生,您提出的這個要求,非常現實,我也非常理解。但是,恕我直言,這個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我這個級彆的權限和能力範圍。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力向您做出任何形式的承諾。”
他看著何濤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話鋒緊接著一轉,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在手裡晃了晃,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而且,就算我現在跟您說一堆官話套話,什麼‘政府會酌情考慮’、‘法律會公正判決’之類的,您恐怕也不會真的相信,反而會覺得我在拖延時間,或者是在忽悠您,對吧?”
他按亮了手機屏幕:“這樣吧,咱們來個直接的。我現在就當著您的麵,給我們徽京市國安局的局長,江正明同誌,打一個電話。讓他親自給您一個答複。江局長不僅是我的領導,也是我的父親。他老人家在係統內乾了快一輩子,經驗豐富,一向說一不二,極有威信。他的話,總該能讓您吃下一顆定心丸了吧?”
何濤眼中那絲即將熄滅的希望之火,瞬間又亮了起來,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用力地點點頭,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急切:“好!好!那就……那就麻煩江先生了!謝謝!謝謝!”
江祖平不再猶豫,當著何濤的麵,直接在自己的加密通訊錄裡找到了“老爹局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此時的江正明,正坐在市政法委一間小會議室內,煙霧繚繞。他和政法委的劉書記,以及紀委的兩位同誌,正在就如何突審剛剛被“請”回國安局的衛良副局長和周局長進行最後的溝通和預案準備——再過不到半小時,對周局長的正式問詢就要開始,他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撬開他的嘴。
看到手機屏幕上跳出“兒子”的來電顯示,江正明先是抬手對劉書記和幾位同事做了一個“抱歉,我接個電話”的手勢,然後拿著不斷震動的手機,起身快步走到了會議室外的走廊上,這才按下了接聽鍵,語氣帶著一貫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喂,祖平,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何氏父子的救治還順利嗎?人醒過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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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祖平立刻收斂了私下裡的隨意,語氣變得恭敬而簡練:“報告江局長!向您彙報一個重要進展。就在剛才,我已經成功為何家父子清除了體內的主要蠱蟲,他們二人都已經恢複意識,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現在,何濤先生主動表示,他願意交代一些與金蛇幫密切相關的、高度敏感的問題,以此作為條件,希望……希望政府能夠網開一麵,在未來處理此事時,隻追究他一個人的法律責任,放過他的家人和何家其他不知情的成員。您看……他這個‘交易’請求,我們能否……酌情考慮?”
電話那頭的江正明是何等精明的老江湖,一聽就完全明白了何濤的那點心思和算計。其實,國安局內部早就對何家的問題有所關注和備案——十幾年前那樁轟動一時的“龍科華夏案”,國家就因為何家某些違規到極點的操作,平白損失了高達幾十億的國有資產,當時他江正明正是負責偵辦此案的一線偵查員之一!可惜後來關鍵證人離奇死亡,多條重要證據鏈被人為切斷,才最終讓何家僥幸逃脫了法律的製裁,逍遙法外至今,這也成了他職業生涯中一大耿耿於懷的遺憾。
江正明深知,國家的法律尊嚴不容褻瀆,司法體係中從來沒有也不該有“交易”這個詞。但是,辦案也要講究策略和靈活性,為了獲取能徹底鏟除金蛇幫這顆毒瘤的關鍵情報,有時候適當的、可控的“妥協”和“承諾”也是必要的手段。
他在電話那頭沉吟了足足十幾秒,權衡利弊後,沉聲說道:“這樣,祖平,你把手機遞給何濤,我親自跟他談幾句。”
江祖平連忙應了一聲“是!”,然後上前一步,將手機遞到了何濤麵前,低聲說道:“何先生,江局長要親自跟您通話。”
何濤的手明顯有些顫抖,他伸出那隻沒打點滴的手,仿佛接過一個千斤重擔般,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手機,將其緊緊貼在自己的耳朵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喂……喂……江局長,您……您好。我是何濤。”
電話那頭,江正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何濤先生,你現在的處境和顧慮,我非常清楚。但是,有些原則性的東西,我必須在一開始就跟你明確講清楚——在我們龍淵國的司法體係裡,不存在,也絕不允許存在所謂的‘交易’。法律的威嚴和公正,不容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來進行褻瀆和討價還價。”
何濤的心猛地一沉。
但江正明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繼續說道:“不過,基於你目前願意主動配合調查、戴罪立功的積極態度,我也可以在這裡,向你做出以下幾點保證:隻要你能徹底坦白所有問題,毫無保留,並且積極配合我們國安局後續的一切調查行動,幫助我們最終將金蛇幫及其背後的勢力一網打儘,鏟除乾淨,那麼,政府和國家法律,絕對不會刻意去為難你們何家的無辜人員。”
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鄭重:“我們國家的法律,曆來講究的是‘罪責自負’,‘一人做事一人當’,絕對不會搞封建社會‘株連九族’、‘父債子償’那一套!那些空洞的官話套話,我現在沒必要跟你多說。但我江正明,可以以我個人的黨性和人格向你擔保,隻要你真心悔過,全力配合,我們一定會在法律允許的最大框架和自由度內,對何家的其他成員,尤其是明顯不知情的成員,予以從輕處理,甚至不予追究。我這話的意思,你應該能聽明白吧?”
何濤聽完這番話,眼眶瞬間就紅了,鼻頭一酸,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裡。他知道,以江正明的身份和地位,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給了何家天大的麵子和人道主義關懷了,這絕對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他絕不會,也不可能出爾反爾。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住喉嚨裡的哽咽,聲音帶著濃濃的感激和一絲哭腔:“我……我明白了,江局長……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謝謝您願意……為何家……留一條活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