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端著那個空空的水杯,腳步看似平穩地走向病房角落的飲水機。然而,她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手指下意識地、緊緊地攥著藏在衣兜裡的那個致命的小毒藥瓶,冰涼的玻璃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仿佛帶著某種不祥的寒意,讓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驟然加速,砰砰地撞擊著胸腔。
她的餘光如同警覺的獵豹,快速而隱蔽地掃過緊閉的病房門。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警鐘般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不行!絕對不行!現在時機太差了!門外百分之百有國安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如果我選擇現在就在這杯水裡對何薇下毒,她一旦喝下去,很快就會毒性發作,出現異常反應。到時候,我是最後一個接觸她的人,根本無處可逃,嫌疑最大!所有的計劃都會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太冒險了!不能因小失大!”
這個突如其來的理智分析如同寒冬臘月裡的一盆冰水,對著她的頭頂狠狠澆下,讓她那顆被貪婪和恐懼燒得發燙的腦袋瞬間冷卻了下來。她強行壓住內心的慌亂,趕緊將那個危險的毒藥瓶用力按回衣兜的最深處,確保它不會因為任何意外而滑落出來。然後,她動作略顯僵硬地接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慣有的、溫和又帶著點卑微的笑容,轉身走向何薇。
“小姐,您肯定渴了吧?先喝點熱水暖暖胃,緩一緩。”她將水杯遞過去,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昨天折騰了整整一晚上,驚心動魄的,您肯定沒休息好,身體也不舒服。一會兒您想吃點什麼?我這就去食堂,給您,還有老爺、少爺一起把早飯打回來。”
何薇完全沒有察覺到王瑩剛才內心經曆了一場怎樣的驚濤駭浪和生死抉擇。她確實感到口乾舌燥,接過水杯,幾乎是下意識地“咕咚咕咚”一飲而儘。喝完水,她長長地舒了口氣,但臉上依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生理性的惡心,聲音虛弱地說:“王姐,不用太麻煩,也不用弄得太複雜。我現在真的沒什麼胃口,你就簡單幫我帶點小米粥,再加一碟最清淡的、沒什麼油水的小鹹菜就行。唉……昨天看到我弟嘴裡……嘴裡爬出那些蟲子的畫麵,實在是太……太瘮人了,我現在隻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來,一想到任何油膩的東西就忍不住反胃,真的什麼都吃不下。”
王瑩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語氣溫柔地勸慰道:“小姐,我理解您難受,沒胃口。可是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越是這種時候,身體越虛弱,越需要補充能量才行啊。隻有吃飽了,身上有了力氣,才更有精神去麵對和處理接下來的這些事情,對不對?您放心,我去食堂,肯定給您挑最清爽、最開胃的米粥和小菜。我也會給老爺和少爺帶點他們平時愛吃的,讓他們也好好補充點營養,希望能快點好起來。”
何薇聽著這看似無比貼心的話語,心裡微微一暖,低頭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和糾結:“那……那好吧,就聽你的。對了王姐,”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給我爸……帶一點他平時最愛吃的紅燒肉吧,要肥瘦相間、燉得爛爛的那種。雖然……雖然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還能不能吃得下,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該吃點有營養的、他喜歡的東西,說不定心情好了,對恢複也有幫助。還有何飛……”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記得給他帶一份燉豆角,多放點蒜末,他從小就最愛吃這個了,說不定看到自己愛吃的東西,能勉強多吃下去兩口。”
“好嘞!小姐,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都記下了!保證辦得妥妥的!”王瑩語氣輕快地應下,仿佛隻是一個儘心儘責的管家。她轉過身,臉上那副殷勤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藏的、冰冷的決絕。她快步走出病房,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剛一離開,一直處於完美隱身狀態下的莎雪就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她手裡穩穩地舉著宿羽塵那部已經開啟了錄像和錄音功能的手機,鏡頭如同最專業的狗仔隊,牢牢鎖定著王瑩的背影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同時,她通過微型耳機,向守在走廊遠處的宿羽塵等人進行著清晰的實時語音彙報:“目標王瑩已離開病房,正朝著東側電梯口方向走去。步伐速度正常,表麵看起來沒有異常舉動。但注意,觀察她的手部,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不自然,一直下意識地捂著右側褲兜,似乎在裡麵藏著什麼東西,並且在刻意掩飾這個動作。”
走廊這邊,宿羽塵聽到莎雪的彙報,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他摸著下巴,對身邊的沈清婉和張羽低聲說道:“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再額外派一個人,以人類的視角,暗中跟著王瑩?我絕對不是懷疑莎雪的能力和忠誠,她拍到的錄像肯定是第一手的鐵證。但是……我擔心的是後續的法律程序。萬一到了法庭上,對方的辯護律師揪著證據來源不放,死磕追問這些角度如此刁鑽、清晰度如此之高的錄像到底是從哪個‘隱藏機位’拍攝的,是誰拍的?咱們總不能老老實實告訴法官,是一位隱形的式神同誌拍的吧?那恐怕會引發更大的麻煩。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能多提供一份來自人類執法者的、視角不同的輔助性錄像證據,兩條證據鏈相互印證,那整個證據體係就會變得無比紮實和穩妥,讓對方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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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抱著胳膊沉思了片刻,隨即果斷地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考慮:“羽塵,你考慮得很周到,很細致。確實,程序正義有時候和事實真相同樣重要。雖然我們事後或許可以解釋說這是醫院內部原本就設置的、用於監控的隱藏攝像頭拍到的,但多一份來自我們自己人的、無可指摘的證據,絕對是有備無患,能讓這個案子辦得更鐵。”
她目光掃過身邊兩位得力乾將,迅速做出部署:“關飛,要不這個任務交給你?我昨天已經和王瑩打過照麵了,她對我的臉有印象,我去跟容易引起她的警惕;張羽得繼續留在這裡守著病房,防止有我們沒預料到的第三方勢力趁機搞鬼,或者王瑩有同夥接應。”
雖然熬了整整一個通宵,關飛眼下掛著濃重的、如同熊貓般的黑眼圈,還忍不住時不時地打著哈欠,但他一聽到命令,還是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沈科長!我這就去!”他立刻通過耳機與前方的莎雪取得了聯係,確認王瑩已經進入了其中一部下行電梯,目標正是位於四樓的醫院食堂。關飛立刻快步走向另一部電梯,按下按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就在關飛離開後不久,沈清婉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林妙鳶發來的微信消息:“師姐,早啊!醫院那邊現在情況怎麼樣?一切還順利嗎?需要我們現在就過去幫忙嗎?”
沈清婉快速地在屏幕上敲擊著回複:“早,妙鳶。這邊暫時一切都在掌控中,暫時不需要增援。你們先安心在家做晨間訓練吧,等你們吃完早飯,收拾妥當再過來也完全來得及。醫院的早飯你懂的,味道就那麼回事,肯定沒家裡做的好吃。等我們這邊順利抓住王瑩,釘死證據,中午咱們幾個一起出去,找地方好好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林妙鳶的消息幾乎秒回,帶著滿滿的關心:“那行!聽你的。對了,一會要不要我順便給你們倆帶份愛心盒飯過去?我早上正好燉了湯,炒了幾個你們愛吃的菜,絕對比醫院食堂的強一百倍!”
沈清婉心裡一暖,笑著回複:“真的不用啦~太麻煩了。我們在這邊隨便湊合吃點就行,餓不著的。等今天這事徹底了結了,咱們再好好出去搓一頓!你做的紅燒肉我可一直惦記著呢!”
回完消息,沈清婉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身邊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戒狀態的宿羽塵,壓低聲音問道:“羽塵,以你對王瑩這種人的心理揣測,你覺得……她真的會選擇在早飯這個時間點就動手嗎?會不會再觀望一下?”
宿羽塵背靠著走廊冰涼的牆壁,雙臂環抱,眼神銳利如鷹隼,始終鎖定著何氏父子病房的那扇門。他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非常肯定地說道:“她一定會趁著這個機會動手的。而且很可能就是這次早飯。昨天真由美姐偷聽到的柳玲最後那通電話,對王瑩的態度已經近乎是赤裸裸的最後通牒和威脅了,不耐煩到了極點。柳玲那個女人顯然已經等不及了,王瑩要是再拖延或者失手,以柳玲那狠毒的性格,很可能真的會立刻對她,還有她那個臥病在床的母親下毒手。所以,王瑩為了自保,也為了她最終的目標,必然會在今天早飯裡動手!這是她消除懷疑、同時又能完成任務的最好,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他的話音剛落,沈清婉戴著的耳機裡,就幾乎同時傳來了莎雪和關飛那壓抑著激動的聲音:
“目標開始行動了!”
“沈科長!她動手了!”
四樓食堂此時剛剛開始供應早餐,人還不算太多。王瑩推著一輛小小的不鏽鋼餐車,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有條不紊地穿梭在各個窗口之間。她先是打了何濤點名要的紅燒肉,特意讓師傅挑了幾塊肥瘦相間、色澤紅亮的;然後又打了何飛愛吃的燉豆角,叮囑多放了一勺蒜泥;接著為何薇打了一份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和一碟清爽的涼拌黃瓜;最後,才給自己打了一份最普通的白米飯和一點清炒青菜。
她推著餐車,並沒有像其他打飯的人那樣直接離開,而是眼神遊移著,刻意將餐車推到了食堂最角落、靠近垃圾桶和清潔工具存放點的一個位置。這裡光線相對昏暗,幾乎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正是下手的最佳地點。
隱身在旁的莎雪,如同一個無形的紀錄片導演,將手機鏡頭調整到最佳焦距,清晰地拍攝著王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隻見王瑩先是假裝整理餐盒,實則警惕地、快速地環顧四周,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間諜,確認真的沒有任何人注意自己這個角落之後,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飛快地從右側褲兜裡掏出了那個小巧的毒藥瓶!
她用顫抖卻異常迅速的手指擰開瓶蓋,先是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那碗白米飯裡滴了兩滴完全無色無味的致命液體——這個劑量是她精心計算過的,隻會讓她之後出現嘔吐、腹痛等類似食物中毒的症狀,看起來嚴重,但絕不至於危及生命,這是她苦肉計的關鍵;隨後,她眼中凶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分彆往那盒紅燒肉、燉豆角以及小米粥裡,滴入了足以讓成年人在短時間內斃命的超大劑量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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