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色市山區那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晨霧還未完全散儘，如同巨大的紗幔般纏繞在峰巒疊嶂之間。石毒牙背著那位被他稱為“聖主”的慵懶少女，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濕滑陡峭、布滿青苔的原始山道上艱難前行；而數百裡之外，桂省國安廳那間燈火通明的臨時指揮部會議室內，一場圍繞著“神蠱案”下一步行動方案的熱烈討論，也正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來自國安部總部的幾位資深刑偵專家、異常事件調查總局抽調過來的高級研究員，還有桂省本地經驗豐富的辦案指揮人員，此刻都圍坐在那張巨大的長方形會議桌旁，你一言我一語，爭分奪秒地發表著自己的分析和判斷。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大戰前夕特有的凝重與時間緊迫帶來的急切，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硝煙氣息。
“我認為，‘落魂澗’這個目標地點，最有可能就隱藏在樂業天坑群的某個未探明區域！”一位頭發已經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專家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手指堅定地指向大屏幕上被高亮標注的樂業縣區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墨長老的口供裡明確提到了‘深不見底、終年雲霧繚繞’這幾個關鍵特征！你們看看樂業天坑群的地質資料，那些天坑哪個不是深達數百米？而且由於特殊的小氣候和巨大高差，坑底區域常年被濃霧籠罩，能見度極低！這兩點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那裡核心區域基本處於原始未開發狀態，人跡罕至，那些人要是把聖蠱藏在那裡麵的某個隱蔽洞穴裡，彆說普通人，就連我們的偵察衛星都很難發現！”
“不對！老張，我覺得你的判斷過於武斷了！”另一位看起來年紀稍輕、目光銳利的調查員立刻出聲反駁，他來自異常事件調查總局，“我認為通靈大峽穀及其周邊未開發的支穀，嫌疑更大！我們以前來這片區域辦理其他案件的時候曾經谘詢過好幾位世代居住在那裡的本地資深向導，他們都提到，大峽穀主體景區之外，還存在著大量地圖上根本沒有標注、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輕易深入的隱秘支洞和地下河入口！那些地方，彆說衛星拍不到，就連最先進的無人機航拍都難以捕捉到有效信息！這種極致的隱蔽性，正好適合‘混沌’組織那幫人秘密培育或者守護所謂的‘神蠱’！而且，你們彆忘了，峽穀內部濕度極高，水係發達，這種陰冷潮濕的環境，本身就是各種毒蟲、蠱物最喜歡生存和繁殖的溫床！環境契合度非常高！”
“兩位專家說的都有道理，但是，田林縣的那片廣袤山區也絕對不能輕易排除！”桂省公安廳的一位麵容黝黑、身形健碩的行動隊長洪亮地補充道，他的聲音帶著本地人特有的實在勁兒，“我帶隊在那邊執行過好幾次任務，對那裡的地形算是比較了解。說句不誇張的話，那裡根本就是個天然的巨大迷宮！山連著山，洞套著洞，很多地方連世代居住的山民都不敢輕易深入，生怕進去就出不來！萬一那幫狡猾的蠱師在裡麵預設了什麼我們根本想象不到的詭異陷阱或者蠱陣，就憑我們派出去的那幾支缺乏應對超自然威脅經驗的先遣偵察小隊，根本應付不來，很可能遭遇不測！”
眾人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結合自己掌握的專業知識和地域信息，爭論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肯輕易讓步。高歡廳長穩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一邊認真傾聽著每一位發言者的觀點，一邊用鋼筆在自己麵前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關鍵信息和邏輯鏈條，時不時抬起頭，對發言者投去鼓勵和肯定的目光，或者微微點頭表示理解，試圖從這些激烈碰撞的不同觀點中，梳理出最有可能的突破口和行動方向。
而坐在會議室相對靠後位置的宿羽塵，此刻卻並沒有參與到這場熱火朝天的討論之中。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緊緊鎖定在前方大屏幕上那不斷循環播放的五段監控錄像畫麵上——正是那五名使用高度偽造證件混入桂省境內的“混沌”組織成員。他的視線，尤其聚焦在那個身份成謎、資料空白的灰衣老者身上。雖然海關的監控錄像畫麵因為距離和光線原因，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畫麵中老者那看似尋常卻隱隱透著某種獨特韻律的走路姿態、那抬手整理衣領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小動作細節……都讓宿羽塵產生了一種揮之不去的、強烈的熟悉感——仿佛在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肯定見過這個人，而且印象應該不淺！可偏偏，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無論他怎麼努力，就是想不起具體的時間、地點和關聯！
他微微皺著眉頭，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錄像裡的老者，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深灰色夾克外套，頭發花白，身形略顯佝僂，走在大街上完全就是一副隨處可見、在公園裡遛彎下棋的普通老頭模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可宿羽塵那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卻在他腦海中瘋狂地拉響警報，告訴他：這個人，絕對不簡單！其危險程度，甚至可能遠超那個已經死去的墨長老，是一個需要極度警惕的、隱藏極深的頂尖高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主公，您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坐在他旁邊的天心英子心思細膩，最先注意到了宿羽塵這不同尋常的沉默和專注，她微微側過身子，將聲音壓得極低，關切地問道，“從剛才段處長開始播放錄像起，您就一直盯著這位老者的畫麵看，眼神就沒移開過……莫非，您以前認識他？或者說，在您過去的經曆中，和這位老者有過什麼……交集？”
緊挨著宿羽塵另一側坐著的林妙鳶，也立刻察覺到了丈夫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凝重氣息，她溫暖柔軟的小手悄悄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宿羽塵那隻無意識敲擊膝蓋的手，小聲附和道：“是啊，羽塵，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這個老頭看，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了？他到底是誰啊？看你這麼在意的樣子。”
宿羽塵沒有立刻回答妻子和同伴的詢問，他又下意識地向前湊近了些，眼睛幾乎要貼到屏幕上，死死盯著畫麵中老者那個即將轉身離開的、略顯模糊的背影，仿佛想用目光將那層迷霧穿透。直到這段短短的錄像再次自動循環播放，他才緩緩地、帶著無比懊惱地歎了口氣，聲音有些發澀：“這個人的身影……還有他走路時那種微妙的節奏感……我真的可以肯定，我絕對在哪裡見過他，而且應該不是普通的擦肩而過。可具體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情況下見的，和他有過什麼樣的接觸，甚至他到底是敵是友……我這腦子，就像突然生鏽了一樣，一時半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懊惱，甚至透出了一絲對自己的責備：“唉，看來我真是……老了啊。這才過了多久的安穩日子，警覺性和記憶力就退化得這麼厲害。這要是在一年前，我還在中東那片是非之地當雇傭兵的時候，彆說見過一麵的人，就算隻是在某個混亂的街角瞥見過一個模糊的背影，我也能立刻在腦海裡調出相關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可能的身手、常用的武器、甚至是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畢竟那時候，在戰場上，大戰來臨之前如果想不起潛在的敵人是誰，有什麼手段，那可是真的會立刻送命的！半點都馬虎不得！”
“老公！不許你這麼說自己！”林妙鳶聞言，立刻心疼地輕輕摸了摸宿羽塵的頭發，語氣溫柔中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嗔怪，“你才二十五歲，正值當打之年，怎麼就老了？你要是老了，那我這個跟你同歲、天天被你叫‘婆娘’的人，豈不是也成了小老太太了？你以前當了整整二十年的國際雇傭兵，足跡遍布全球，見過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比普通人幾輩子見的都多，哪能要求自己把每一個見過麵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絲毫不差？彆太苛責自己了，這不現實。反正，如果這個人真是我們的敵人，等咱們真的在行動中和他狹路相逢，麵對麵交手的時候，你身體的本能和戰鬥記憶肯定會被喚醒，到時候自然就能想起來了。現在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放輕鬆點。”
天心英子也跟著用力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地安慰道：“是啊主公，林姐姐說得對，您完全不必如此逼迫自己。隻要他確定是我們的敵人，那麼在這片桂西的山林之中，我們與他總有兵刃相見的一天。到時候，隻要看到他出手的招式路數，或者聽到他說話的聲音語氣，您潛藏的記憶肯定會瞬間複蘇的。現在，我們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會議，聽取更多情報，不要因為這一點暫時想不起來的線索，影響了您對整個局勢的判斷和決策。”
宿羽塵心裡明白，妻子和天心英子都是在用她們的方式安慰自己，希望他能放鬆下來。可他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卻絲毫沒有因為她們的勸慰而減少，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不斷擴大。他總覺得，這個神秘莫測、連先進數據庫都查不到任何信息的老者，很可能就是這次“神蠱”行動中，隱藏在暗處最大的那個變數和威脅。如果不能在他露麵之前，提前弄清楚他的身份、手段和意圖，等到真正在複雜險惡的山地環境中猝然遭遇，己方很可能會因為信息不對稱、毫無針對性準備而吃上大虧，甚至付出慘痛代價。
“我就是擔心……”宿羽塵眉頭緊鎖，還想再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這種不安的預感。情急之下，他忍不住抬手，有些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希望能通過這點外部的刺激，喚醒那仿佛被什麼東西阻塞住的記憶閘門。可他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手掌拍在額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暫時陷入短暫討論間歇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下子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
剛剛結束與身旁一位地質專家低聲交談的高歡廳長，也正好抬起頭，看到了宿羽塵拍自己腦袋的舉動，他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溫和地問道：“誒，宿羽塵同誌，你這是在乾什麼呢？怎麼還跟自己腦袋過不去了？是不是盯著監控錄像，發現了什麼我們忽略掉的重要線索了？快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宿羽塵被高廳長點名，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他連忙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哦，對不起啊高廳長，讓您誤會了。我剛才就是覺得……監控裡那五位嫌疑人中，那個穿灰衣服的老者，他的背影和走路姿勢，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熟悉感。可我這不爭氣的腦子，偏偏卡殼了，就是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見過他，更想不起他到底是誰了……沒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反而打擾了大家討論，真是抱歉。”
“嗨！我當是什麼大事呢！這有什麼好抱歉的！”高廳長聞言，立刻爽朗地笑了起來，渾厚的聲音驅散了些許會議室裡的緊張氣氛，他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種事太正常了，我以前在基層辦案的時候也經常遇到。有時候盯著某個嫌疑人的照片或者監控看半天，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像昨天才見過似的，可就是把名字、案子對不上號，急得抓耳撓腮。結果回去翻一夜的舊案卷才發現，好家夥，那人是十幾二十年前就被通緝過的一個老油條，隻是在某本案卷的附件照片裡出現過一次。沒事，你彆著急，這種記憶碎片有時候就需要一個契機才能串聯起來。你慢慢想，總有靈光一現的時候。現在咱們還是先集中精力，把大體的行動方向和分組方案定下來，這才是當前最緊要的。彆因為這點小事分了心，因小失大。”
說完，高廳長又轉過身，繼續和幾位專家低聲討論起幾個重點區域的地形細節和搜索路線規劃。宿羽塵看著大屏幕上那個依舊在循環走動的、模糊的老者身影，隻能無奈地再次歎了口氣，強迫自己暫時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惑和不安，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會議上，認真聽著各位專家和指揮員們的討論。然而，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無論他如何在記憶的海洋中努力打撈，腦海裡始終隻有那個模糊不清、仿佛籠罩在迷霧中的灰色背影，關於老者的身份、來曆等關鍵信息，就像故意跟他捉迷藏一樣，怎麼也抓不住一絲清晰的線索。
一個半小時後，這場充分討論、集思廣益的戰前會議終於接近尾聲。高歡廳長從主位上緩緩站起身，他那威嚴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在場每一位風塵仆仆從各地趕來支援的同誌，語氣沉穩而有力地發布了階段性的行動指示：“同誌們，大家夥兒從平京、從徽京遠道而來，有的甚至沒來得及休息就投入工作，這份辛苦和擔當，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是，現在的形勢大家也都清楚了，‘混沌’組織的這些恐怖分子已經像毒蛇一樣潛入進了我們桂省，行蹤詭秘，目的險惡，我們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在猶豫和等待上！”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都消化一下他話語中的緊迫性，然後繼續說道：“因此，我決定，將現在已經抵達桂省指揮部的所有支援人員，混合我們本地的精銳力量，統一編組成三個聯合搜索行動小組！每個小組配備三十到四十名成員，由經驗豐富的指揮員帶隊，並配屬熟悉當地地形的武警特戰隊員和公安乾警，形成優勢力量！這三個小組，將分彆奔赴我們剛才重點討論的三個區域——樂業天坑群核心區、通靈大峽穀未開發帶，以及田林縣的桂西高山密林區，展開拉網式、地毯式的立體搜索！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也必須達成——那就是搶在這幫恐怖分子之前，找到並控製住‘神蠱’，徹底粉碎他們的破壞陰謀，保衛國家和人民的安全！大家對這個初步行動方案，還有什麼補充意見或者困難需要解決嗎？”
“沒有意見！堅決完成任務！”來自國安部總部和異常事件調查局的同誌們幾乎異口同聲，鏗鏘有力地回答，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和必勝的決心，會議室裡回蕩著堅定的聲音。
“好！要的就是這股子精氣神！”高廳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進入會議室後第一個較為輕鬆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會議就到此結束！大家立刻解散，抓緊時間返回各自臨時駐地，整理裝備，檢查器械！我隻給大家半小時的準備時間，半小時後，所有人員在樓下廣場集合，統一乘車，立刻出發！行動！”
隨著高廳長一聲令下，會議室裡的眾人紛紛起身，椅子挪動的聲音響成一片。大家快速收拾好自己麵前的筆記本、水杯等個人物品，神情嚴肅而迅捷地準備離開會議室。沈清婉和洛天依作為兩個支援小隊的主要聯絡人，快步走到高廳長麵前。沈清婉開口問道：“高廳長，我們宿羽塵小隊具體被分配前往哪個區域執行搜索任務？請您給我們明確一下指令，我們好立刻做準備。”
高廳長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沈清婉，又目光越過她，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正在低聲交流的宿羽塵、林妙鳶等人，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後，他帶著商量的口吻說道：“沈清婉同誌，洛天依同誌，你們宿羽塵小隊的整體戰鬥力，尤其是單兵和小隊配合的作戰能力，我可是如雷貫耳，也仔細研究過相關報告。特彆是看過笠原真由美女士與墨長老那場戰鬥的完整錄像後，我更加確信，你們隊伍裡的每一位，都是能夠獨當一麵的頂尖高手，是真正意義上的‘尖刀’力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而誠懇：“所以，我這裡有個不情之請，可能需要你們做出一些犧牲和調整——你們宿羽塵小隊，能不能……考慮一下兵分三路？每一路去兩到三個人，分彆加入到三個主力搜索小組中去？”
他看到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立刻解釋道：“你們也看到了，這次從總部和各地抽調過來的支援人員裡，有很多是像慕容教授那樣的技術專家、情報分析員或者特殊設備操作員。他們在追蹤線索、數據分析、設備支援方麵是絕對的專家，但論及近距離遭遇戰、尤其是應對蠱師那種詭異莫測的攻擊手段，他們的自保能力和戰鬥力，恐怕……遠遠無法與你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同誌相比。如果真的在搜索過程中，不幸與潛伏的蠱師發生正麵衝突，那些缺乏頂尖戰力壓陣的小組，很可能會遭受我們無法承受的重大傷亡！所以，我懇請你們，能不能將力量分散開來，每個主力小組都去兩三位，主要負責在關鍵時刻保護小組其他成員的安全，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戰鬥？這能極大提高我們整個搜索行動的安全係數和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