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攻城戰隨著城門洞開與主將自刎,而迅速演變成了一場肅清殘敵的掃蕩。布山城內,零星的抵抗如同潮水退後殘存的泡沫,在乾軍鐵蹄的碾壓下迅速破滅。
趙雲的白馬義從在長街上縱橫馳騁,追亡逐北。黃忠,周泰則分率所部步卒,逐街逐巷的清剿仍在負隅頑抗的士家死忠。
王通在典韋、胡車兒及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踏過布滿瓦礫和血跡的街道,向著城中心的布山太守府緩緩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煙塵味,殘破的旗幟在寒風中無力地飄蕩,偶爾傳來的兵刃交擊與垂死哀嚎,為這座剛剛陷落的城池更添幾分淒惶。
……
府衙的大門通開著,院內顯得異常的死寂。
當王通一行人踏入府衙大門時,映於眼簾的景象讓他微微頓足。隻見寬闊的庭院中,黑壓壓跪了一地。約莫三十餘人,男女老幼皆有。
他們個個衣衫華麗,卻麵色慘白,渾身顫抖,低低的啜泣與壓抑的恐懼彌漫在空中。
這便是士燮的滿門親眷。
見到王通這位決定著他們生死的人出現,跪在最前麵的幾位老者立刻以頭搶地,涕淚橫流的哀告:“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求將軍開恩!”
其餘家眷也紛紛叩首,哭聲頓時響成一片。
王通的目光掃過這群跪地求饒的人,心中並無多少勝利者的快意,反而生出一絲惻隱。
他雖然想要徹底拔除士家在交州的勢力,但麵對這些手無寸鐵,已是階下之囚的數十口婦孺老幼。尤其是其中還有懵懂無知的孩童,那斬草除根的殺心便淡了幾分。
心想著終究都是漢人,沒必要斬儘殺絕,將他們帶回中原,貶為庶民,也對自己不會有什麼威脅。
想到這裡,王通便停下腳步,沉聲說道:“士燮為禍交州多年,乃是自取滅亡。爾等即已投降,本將亦非嗜殺之輩。暫且收押,聽候發落……”
說罷,便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將這些人帶下去看管起來。他本人則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彌漫著絕望氣息的庭院。去處理戰後更為緊要的軍務。
然而,就在他轉身邁出一步之際,身後的人群中,一個清亮而帶著決絕哭聲的女聲突然響起:
“大王留步,民女有血海深冤,求大王做主!”
王通身形一頓,循身回望。
隻見跪著的人群中,一位異常美貌的女子猛地站了起來。她雲鬢微亂,容顏憔悴,卻難掩其天生麗質。
尤其是那一對眸子,此刻雖含著淚光,卻透著一股不屈與悲憤。在那一群瑟瑟發抖,隻顧求饒的人中,他的挺身而出顯得格外突兀。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想要將他按回地上,卻被王通用眼神製止,他打量著這名膽色不凡的女子,沉聲問道:“你是何人,有何冤情?”
那女子向前踉蹌兩步,再次跪倒。
卻是抬著螓首,麵向王通,揚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大王,民女張氏,乃……乃是大漢朝廷先前所任命之交州刺史張津之女。”
“張津?”
王通皺了皺眉頭。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記得張津好像是早些朝廷任命在交州的官員,後來據說死於百姓暴亂。
“正是先父!”
張氏女子淚如泉湧,語速極快,帶著積壓多年的痛苦與仇恨,高聲說道:
“當年先父奉朝廷之命,持節督領交州七郡。然,士燮此獠,表麵恭順,實則包藏禍心。為了獨霸交州,在先父巡查交趾郡時,他暗中唆使安南土著叛亂。
先父,以及民女一家老小數十口儘數被害,連民女那才出生不久,不足一月的弟弟也沒有放過!
民女因當時年幼,又略有姿色,被安南人獻與士家。士燮那老賊,以為民女不知根底,又將民女賜與其子士微為妾!”
說到這裡,她已是泣不成聲,身體因巨大的悲慟而劇烈顫抖,但仍強撐著哽咽道:
“民女……民女嫁入士家數年之後,才從一次士燮酒後失言中,得知當年的真相!原來我張家滿門,竟全是慘死於這老賊的陰謀之下!”
她猛然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直直的看向王通:“這些年來,民女忍辱偷生,曲意逢迎。日夜麵對殺父仇人卻無力報複,隻能將血淚咽下肚腸,每一日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今日蒼天有眼,讓我看到士家傾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