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越想越怕,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連夜收拾細軟,帶著家眷跑路了。
師爺不知何時立於屋內。
他五十上下,削瘦精乾,一看便是心思活絡之人。
見巡檢慌亂,他也悲憤道:“大人,您要忍住啊!您為百姓安寧,不惜與妖魔虛與委蛇,此乃大義之舉!這幾個捉妖人,真是壞我鎮大事!”
吳德急問:“對對對,師爺,此事可有挽回餘地?”
師爺踱步兩圈:“為今之計,還有上下兩策。”
“下策是將今日圍觀之眾統統入獄,防止狼妖知道消息。”
吳德嚇得手心冒汗。
圍觀若都是普通百姓,那倒是沒什麼。
可還有幾個捉妖人啊,人家能殺妖,自然也能殺自己。
自己若有那本事,早殺上狼山了,何至於在此卑躬屈膝?
“上策呢?”
“那就是速派使者前往狼山,奉上禮物,俯首請罪,聲明此事乃外來捉妖人擅自主張,與我黑石鎮毫無乾係。”
吳德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對對對!就這麼辦!”
可派誰去?
兩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剛跑過來的趙大。
吳德換上一副慈祥麵孔:“趙大啊,此事關係全鎮安危,本官思來想去,唯有你最可靠。你跟了我三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本官都看在眼裡。”
趙大一聽,眼眶微紅,幾乎要哭出來。
吳德趁熱打鐵:“若你此行成功,本官定上報縣裡,提拔你為司吏!”
司吏!
就是段正奇那家夥。
這可是壓在他頭上多年的職位!
趙大熱血上湧,當即挺直腰板,抱拳朗聲道:“卑職定不負大人厚望,誓死完成任務!”
吳德滿意頷首:“這就對了嘛。”
趙大領命而出,心裡卻隱隱發毛:“怎麼感覺……被人畫了個大餅?”
他揣著二十兩賞銀,硬著頭皮去見那三位捉妖人。
宋毅一見銀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九品狼妖,不是值五十兩嗎?怎麼才給二十?打發叫花子?”
趙大額頭冒汗,連忙賠笑:“各位大俠有所不知,黑石鎮窮啊!縣衙屋頂漏雨,圍牆塌陷,連衙役的俸祿都拖欠六個月了!這二十兩,還是巡檢大人從自家口糧裡省出來的!”
眾人環顧四周——破牆、爛瓦、枯樹、瘦犬,連風都帶著一股黴味,衙役一臉苦相,的確不似作假。
宋毅盯著趙大半晌,忽然一笑:“行吧,二十兩就二十兩,總比沒有強,對了,我們哥仨也累了,你們衙門的館驛不能不管吃住吧?”
趙大如釋重負,趕緊安排住宿。
他領著三人穿過一條窄巷,來到縣衙隔壁的小院。
“巧了,”趙大一邊引路一邊說,“昨日也來了一位陳姓捉妖師,說不定幾位認識。”
“哦?”三人互望一眼,心中生疑。
走進館驛的小院天井。
一名男子靜坐在院中石凳,手捧一卷《西南風物誌》,神情專注。
他身著湖青色錦袍,料子細膩,繡工精巧,袖口還綴著暗金紋路。
烏發隨意挽起,幾縷垂落肩頭,襯得他膚色如玉,眉目如畫,整個人透著一股清貴疏離之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隨意一望。
數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宋毅與龔卓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粗布衣裳,沾滿塵土,腳上的靴子還破了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