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們也烤地瓜啊,我也是,不過我們那個不叫地瓜,叫紅薯,去田裡麵扒拉大人收地瓜撿剩下紅薯苗子,然後在地上挖個洞,再撿幾塊紅磚壘個窯,把火燒得旺旺的,把紅薯丟進去,然後把窯子弄塌了,一層土壘上去。”
“我去,彆說了,口水都要出來了……”
“還有烤土豆,烤落花生,烤螞蚱,烤小雞仔子……”
“什麼?小雞仔也能烤?”
“怎麼不能烤,可香了,香噴噴的,肉比麻雀多,就是吃的容易有後遺症。”
“後遺症?”
“嗯,容易青一塊紫一塊的,這裡疼那裡疼的。”
“為啥?”
“被大人揍的唄……”
“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說笑著上了飛機,林深在自己的座位上換了拖鞋,把座椅調成半躺式的,係好安全帶,隨著飛機起飛,看向舷窗外流雲舒卷,記憶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推開了深處某扇落灰的門。
小時候啊,好像也是夏天。
連風都帶著泥土和青草味兒的遙遠夏天。
那時她和王煙、張彩虹,好像還在上幼兒園吧,哦那個時候不叫幼兒園,叫學前班,還是三個紮著小馬尾,穿著塑料涼拖鞋,褲腳總沾著泥點子的野丫頭。
她們村是在山腳下的貧困村,那種被大山環繞著的小山村。
孩子們最大的樂園,除了小河溝裡釣魚,山上偷摘李子荔枝,偶爾招貓逗狗,玩家家酒跳皮筋跳格子,還有就是跑到村裡那戶“先富起來”的人家正在蓋的新樓房。
在裡頭各種撒了歡的玩兒。
在她們這些孩子們眼裡,這無疑是世界上最豪華的娛樂城堡。
可以在裡頭玩家家酒,可以玩捉迷藏。
可以從家裡帶著饅頭,油條,一毛錢的辣條,5毛錢的小餅乾,假裝開飯店,野餐。
林深有一次和小夥伴跑到一棟三層高的樓房裡,紅磚裸著,門窗還沒安,裡麵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碎磚頭、水泥塊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建築廢料。
那天也不知是誰先撿起了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圓溜溜的,帶著一手的灰塵。
然後把小石子兒從樓上往下扔。
砰的一聲響,聲音不是很大,但還挺好玩兒。
林深跟著撿了一個捏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走到一個沒有窗框的方形大洞口——那裡將來會是一麵明亮的窗戶,現在卻隻是俯瞰樓下雜草叢生院子的絕佳“炮台”。
“你們看,我能扔到那叢狗尾巴草裡!”她大聲喊著,然後手腕一甩,石子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落進樓下茂密的草叢,發出輕微的“噗”聲。
王煙和張彩虹看著小石子漂亮的弧度,紛紛低頭搜尋自己覺得最趁手的“彈藥”——扁平的瓦片、有棱角的小水泥塊、或者更圓潤些的石子。
“我扔得更遠!”
“我能打到那棵小樹苗!”
最開始就是比誰扔得遠,接著是比誰扔得準,目標從草叢轉移到更遠處的廢磚堆,甚至是一隻偶然路過的大公雞,或者誰家的狗子。
直到知道是誰扔了一顆石頭下去,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哎喲。
三個小姑娘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凝固,對視了一眼。
糟糕,這是砸到人了嗎?
“誰?!哪個短命鬼在上麵?!給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