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偷!我讓你偷!”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沉悶而狠厲。
沈岩的腳步,停在了木屋的院門外。
這是一個破敗的院子,木質的柵欄已經東倒西歪,一輛鏽跡斑斑的皮卡停在旁邊,車鬥裡堆滿了雜物。
屋子裡,打罵聲還在繼續。
沈岩沒有立刻闖進去。
他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臉上所有的疲憊和冷厲,都在瞬間被一種溫和無害的表情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腦海中,迅速構思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他甚至對著空氣,練習了一下自己的笑容,確保它看起來足夠真誠,又帶著一絲屬於藝術工作者的疏離感。
一切準備就緒。
咚,咚,咚。
他抬起手,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屋內的打罵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吱呀——
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顆亂蓬蓬的腦袋探了出來,一雙渾濁而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岩。
那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白人農戶,滿臉的絡腮胡,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背心,身上散發著一股汗味和劣質酒精混合的氣味。
“你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來找誰?”
沈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用一口流利得聽不出任何口音的美式英語回道。
“下午好,先生。”
“請問是米勒先生家嗎?”
農戶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陌生的亞洲麵孔,會知道他的姓氏。
他的警惕心,更重了。
握著門把手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我就是。”
“你到底是誰?”
沈岩像是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敵意,從背包裡取出一個文件夾,自然地打開。
“我叫沈岩,是一名攝影師助理。”
“我的老板,勞倫特先生,您或許聽說過他,他是《國家地理》的特約攝影師。”
“勞倫特先生?”
農戶,老米勒,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國家地理》的名頭,還是讓他眼神裡多了一絲困惑。
“我們正在為下一期的雜誌,拍攝一組以‘牧場生活’為主題的照片。”
沈岩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專業感。
“我們想尋找一些最原始,最能體現這片土地靈魂風貌的場景和人物。”
“我沿著南郊一路尋訪過來,看到了您的牧場和這棟房子,它太有味道了,正是我老板想要的那種感覺。”
老米勒的眼神,從警惕,慢慢變成了一種審視。
他上下打量著沈岩。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的休閒服,但無論是氣質還是談吐,都和他平時見到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那份從容,不像是裝出來的。
沈岩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
“所以,我想冒昧地請求您,是否可以允許我們在這裡進行拍攝?”
“當然,我們也會尋找合適的模特,展現農戶最真實的生活狀態。”
他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朝屋裡瞥了一眼。
“剛才……我是不是打擾到您教訓孩子了?”
“實在抱歉。”
老米勒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不……沒什麼,小孩子不聽話,隨便教訓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