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不是不想問。
那句“我知道了”,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什麼意思?
他打算怎麼做?
無數個問題堵在她的喉嚨口,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沈岩的動作。
他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剔掉一小塊牛排上略微焦黑的邊緣,確認大小合適,才放進悠悠麵前的小碗裡。
整個過程,他的眼神沒有離開過女兒。
那種專注,那種柔和,和他剛才麵對自己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李靜忽然就明白了。
現在是屬於父親和女兒的時間。
任何工作,任何交易,任何關於“璀璨時代”的恩怨,都不該在此刻被打擾。
她心頭那股急切的火苗,被這溫情的一幕輕輕澆熄。
她也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安琪。
安琪正努力地學著沈岩的樣子,用兒童餐刀費力地鋸著盤子裡的小香腸,小臉蛋繃得緊緊的。
悠悠看見了,把自己碗裡切好的牛排夾了一塊,越過桌子,放進安琪的盤子裡。
“安琪,給你吃!我爸爸切的,超好吃!”
安琪眼睛一亮,叉起牛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用力嚼著,然後含糊不清地讚歎,“唔……好吃!”
兩個小家夥相視一笑,又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盤子裡的西蘭花和胡蘿卜雕成的小兔子。
“你看,這個是耳朵!”
“我的這個是尾巴!”
純粹的快樂,在柔和的藍色光影下發酵。
李靜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弛了下來。
她拿起刀叉,也開始安靜地用餐。
她看著對麵的男人。
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斯文,卻又帶著一種軍人般的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似乎沒有再關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分給了女兒。
悠悠喝果汁嗆到了,他會第一時間遞上紙巾。
悠悠的嘴角沾上了番茄醬,他會用指腹輕輕為她擦掉。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溫柔,隻為一人綻放。
李靜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一個男人,在外麵可以是冰山,是猛獸,是無情的資本家。
可回到女兒身邊,他隻是一個父親。
這比任何的承諾和豪言壯語,都更能讓人感到安心。
這頓飯,後半段在一種奇異的安靜氛圍中進行。
孩子們是快樂的中心,而兩個大人,則像是兩顆圍繞著她們旋轉的、沉默的行星。
晚餐結束。
沈岩招手叫來服務員。
“買單。”
他拿出手機,甚至沒有看賬單上的數字,直接掃碼支付。
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李靜張了張嘴,想說“不是說好我請客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和他爭這個,沒有意義。
一行四人走出餐廳。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商場裡的暖氣。
悠悠和安琪手牽著手,還在為那個巨大的泰迪熊應該叫“甜甜圈”還是“棉花糖”而爭論不休。
走到了停車場的分岔路口。
李靜知道,該告彆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安琪的頭,“安琪,跟悠悠還有叔叔說再見。”
安琪有些不舍地抱了抱悠悠。
“悠悠再見。”
“安琪再見,明天幼兒園見哦!”悠悠用力揮著手。
李靜站起身,看向沈岩,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