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當其衝的,是地藏王佛。
他座下那璀璨不朽的九品金蓮台,光華急劇明滅,蓮瓣之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瓷器將碎的裂紋。
那圈代表功德圓滿、萬法不侵的腦後佛光,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飛揚的金色光點,隨即又被彌漫的混沌氣息吞噬、同化,歸於虛無。
他手中那柄象征著智慧與慈悲,能震開地獄之門的地藏錫杖,此刻沉重得仿佛擎著一座須彌山,杖身的金光黯淡到了極點,嗡鳴著,哀鳴著。
地藏王佛臉上那萬古不變的慈悲與寧靜,終於徹底消失。他看向唐寰宇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藏的駭然。
唐寰宇立於森羅殿頂,身後是逆轉的輪回,腳下是哀嚎的萬鬼,周身籠罩在混沌先天生死大道顯化的無形力場中。
他俯視著佛光崩碎、金蓮凋零的地藏,聲音平靜,卻帶著終結一切爭論、裁定萬古幽冥的絕對意誌,響徹整個地府:
“幽冥,本帝說了算。”
地藏王佛周身佛光雖寸寸崩裂,金蓮凋零,梵音絕響,但他那雙悲憫的眸子深處,震驚過後,反而燃起一種更為凝練、更為堅定的光華。
他並未因佛國異象的潰散而退縮,那象征著智慧與慈悲的地藏錫杖雖沉重無比,卻依舊被他穩穩持在手中,杖首環扣相擊,發出一下清脆卻帶著決絕意味的鳴響,在這被混沌氣息籠罩的死寂地府中,格外刺耳。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不再恢弘,卻沉凝如須彌山墜地,帶著一種以身承負一切的決絕,“大帝執掌生死簿,統禦幽冥,權柄之重,貧僧深知。然,慈悲渡世,乃我佛宏願,地獄未空,此心難安。大帝既言地獄不空,貧僧……唯有強渡之!”
話音未落,地藏王佛跌坐的九品金蓮台雖裂紋遍布,卻猛然迸發出最後,也是最熾烈的一圈金光!
這金光不再試圖淨化、覆蓋,而是帶著一種“同化”、“引渡”的絕對意誌,如同平靜海麵下陡然升起的巨大漩渦,要將周遭一切,連同這幽冥法則本身,都拖入其預設的“極樂”軌跡之中。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不再是恢弘的梵唱,而是化作了六枚實質般的、大如山嶽的先天佛文!
金字璀璨,攜帶著西方教二聖加持的無上偉力,每一個字都似乎是一方完整的佛國,內裡有無數比丘、菩薩虛影禪唱,有無量眾生虔誠禮拜,散發出圓滿、寂滅、引渡彼岸的終極誘惑。
六字連環,組成一座遮天蔽日的曼荼羅大陣,朝著唐寰宇,朝著他身後的森羅殿,朝著整個酆都城,緩緩鎮落!
這是地藏王佛真正的實力,太素仙帝之境,融合其宏大誓願所化的終極神通之一!
他要以無上佛法,強行在這被混沌生死大道籠罩的幽冥地府,開辟出一方屬於他的“淨土”,以此“渡化”這方天地,渡化這位不肯放手的酆都大帝!
佛印未至,那股引渡、寂滅的力量已然降臨。
下方,一些修為稍弱的陰兵鬼差,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虔誠,身上開始自發地冒出微弱的金光,竟有當場被度化,皈依佛門的趨勢。
五方鬼帝與十殿閻羅齊齊悶哼一聲,周身神光劇烈搖曳,不得不全力運轉神力,抗衡那無孔不入的渡化之力,臉上儘是駭然。
麵對這足以撼動一方大千世界的六字大明咒曼荼羅,唐寰宇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興致?
他依舊立於原地,甚至沒有去看那緩緩壓落的、如同世界終結般的佛印。他隻是抬起了右手,修長的手指,如同撫弄琴弦般,輕輕點向了懸浮於身前的生死簿。
“嗡——”
生死簿那混沌色的封麵,隨著他這一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光華萬丈的對抗。
隻有一種“界定”。
一種源自宇宙開辟之初,便已存在的,關於“生”與“死”的絕對規則,被無聲無息地引動、彰顯。
那鎮壓而下的六字大明咒,那六個蘊含無量佛國、無儘願力的金色巨字,在觸及到某種無形的邊界時,驟然停滯。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由最根本法則凝聚的牆壁。
緊接著,令地藏王佛瞳孔驟縮的一幕發生了。
那六個金色巨字,其璀璨的光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並非被外力擊碎,而是其內部蘊含的“生機”——那無量佛國虛影的運轉之力,那無數比丘菩薩誦經的願力源泉,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判定”走向終結、走向“死寂”。
金字表麵,開始浮現出灰敗的色澤,如同經曆了萬古歲月的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