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的目光悠然投向遠方,仿佛穿越了時光的重重迷霧,將思緒帶回了二十餘載前那個滿目瘡痍、哀鴻遍野的西涼。
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巨石,承載著那段艱難歲月的無儘滄桑與苦難。
“少寨主,您是知曉的,當時的西涼,幾乎已被命運的狂風徹底席卷,什麼都不複存在了。”
馬忠長歎一聲,那歎息聲中飽含著無儘的哀傷與無奈。
“房屋儘皆毀於一旦,農田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連最基本的飲水都成了難以解決的難題。而最令人恐懼的是,人們心中的那團希望之火,似乎也在殘酷的現實麵前漸漸熄滅了。那些活著的人,整日惶惶不可終日,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孤雁,不知道下一頓飯究竟在何處,更不知道明天是否會有蜀軍如惡狼般再次來襲。”
馬超緊握雙拳,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楚。
他清晰地記得離開時的西涼,那片曾經生他養他的土地,如今已化作一片焦土,仿佛被命運之神無情地詛咒。
“雲祿小姐醒來後的第三天,便毅然決然地堅持要人抬著她巡視西涼全境。”
馬忠繼續說道,臉上浮現出一抹敬佩的神情,那神情如同冬日裡的暖陽,溫暖而明亮。
“那會兒她才那麼點大,瘦小的身軀渾身還纏著繃帶,可眼神裡的堅毅,卻如同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輝,讓我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都自愧不如,心中滿是敬意。”
馬雲祿的第一項命令,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沒有先召集軍隊,也沒有先修建防禦工事,而是果斷地命令所有還能行動的人,先去掩埋死者。
“她說:‘西涼的英靈若不得安息,西涼的生者又怎能安心度日?’”
馬忠的聲音有些哽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揪住了喉嚨。
“那會兒正值盛夏,酷熱難耐,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發臭,那刺鼻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作嘔。然而,雲祿小姐卻親自帶頭,用她那雙還纏著紗布的小手,一點一點地捧土掩埋遇難者。她的動作雖然緩慢而吃力,但卻充滿了堅定與執著。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幾歲孩子如此令人動容的舉動,大家都被她的善良與勇氣所打動。”
整整七天,西涼幸存的人們放下了所有手頭的事情,全心全意地安葬死者。
說來也怪,在這過程中,原本渙散的人心竟然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慢慢凝聚起來。
大家開始交談,彼此分享著心中的痛苦與希望;開始互相幫助,攜手共度難關;開始重新建立起聯係,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安葬儀式結束後,雲祿小姐站在那片新墳前,對著我們剩下不到兩百人的群體說:‘從今天起,每一個西涼人都是家人。我們可能失去了一切,但我們沒有失去彼此,我們的心依然緊緊相連。’”
馬忠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那一刻,這個幾歲的孩子身上,仿佛有著曾經老寨主的影子,那是一種堅韌不拔、永不放棄的精神傳承。”
但現實的困境依然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人們喘不過氣來。
糧食所剩無幾,冬季即將來臨,西涼的重建看似毫無希望,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找不到一絲光亮。
就在這個最困難的時刻,發生了一件改變西涼命運的事情,如同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盞明燈。
那是一個寒冷的清晨,馬雲祿帶著幾個隨從巡視西涼邊境的一處山穀。
突然,他們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哀鳴聲,那聲音如同受傷的小動物在絕望中發出的求救信號。
順著聲音尋去,他們在灌木叢中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幼狼。
它的後腿被狩獵夾子死死夾住,鮮血已經凝固,如同乾涸的河流,瘦小的身體因寒冷和疼痛而不停顫抖,仿佛一片在狂風中飄零的落葉。
隨從們立即舉起武器,準備殺死這頭狼崽。
在西涼的傳統觀念中,狼是凶殘的野獸,時常如惡魔般襲擊牲畜甚至人類,讓人聞風喪膽。
“等等!”
年幼的馬雲祿卻出聲製止,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如同夜鶯的歌聲在黑暗中響起。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受傷的小狼,不顧隨從的勸阻,慢慢蹲下身來,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關愛。
“小姐,危險!這是狼崽子!”
一個隨從緊張地提醒道,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馬雲祿卻搖搖頭,目光溫柔而堅定。
“它和我們一樣,失去了家人,受傷無助。你看它的眼睛,裡麵沒有凶殘,隻有痛苦和恐懼,就像我們當時一樣。”
出乎所有人意料,當她輕輕伸出手撫摸狼崽時,那隻小狼並沒有攻擊她,反而用鼻子輕輕蹭了碰她的手指,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仿佛在向她訴說著自己的痛苦。
這一刻,仿佛有一種特殊的理解在兩個生靈之間悄然建立起來,如同一條無形的紐帶,將它們緊緊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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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祿親自為小狼解開了夾子,用自己的衣襟為它包紮傷口,動作輕柔而熟練,如同一位慈愛的母親在照顧自己的孩子。
然後,她將小狼帶回營地照料,給予它溫暖與關懷。
這個行為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爭議,甚至有些老人認為這是不祥之兆,如同烏雲籠罩在人們的心頭。
“但那頭小狼——雲祿小姐叫它‘蒼牙’——卻異常通人性。”
馬忠講述時,眼中仍有驚奇之色,那眼神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它傷愈後並不離開,而是像忠犬一樣跟隨在雲祿小姐身邊。更令人驚訝的是,它似乎能理解人類的語言和意圖,就像一個聰明的小夥伴。”
蒼牙長大後,不僅沒有傷害任何人,反而多次在危急時刻幫助西涼人。
一次,幾個孩子在山中迷路,如同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小船,是蒼牙找到他們並引路帶回,讓他們重新回到了溫暖的懷抱。
另一次,一小股流寇試圖偷襲西涼營地,如同黑暗中的幽靈,也是蒼牙提前發出警告,並召喚來了自己的狼群嚇退了入侵者,守護了西涼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