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喬輕倚在司馬懿的懷中,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餘下彼此的心跳與呼吸交織成歌。
良久,她才微微動了動身子,動作輕柔得如同春日裡初綻的花瓣。
她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仿佛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輕輕將發間的發簪取下,捧在手心,宛如守護著最珍貴的夢。
亭內的燈火柔和而溫暖,如細絲般灑落在簪子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溫潤而神秘的光暈,讓這支簪子更添幾分夢幻色彩。
她垂下眼眸,那雙水藍色、清澈明淨的大眼睛,如同兩汪深邃的湖水,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掌中的發簪。
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每一處精致的紋路,仿佛在撫摸一件絕世的藝術品——那金色的疊浪,如海浪般洶湧澎湃,卻又不失細膩;那水藍的寶珠,宛如深海中的明珠,散發著迷人的光澤;那靈動的金鯉,仿佛在水中自由遊弋,栩栩如生;那搖曳的流蘇,如同風中的柳枝,輕盈而飄逸……每一處細節,此刻都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在無聲地訴說著製作者那深藏心底的心意,宛如一首無言的情詩。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無比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明亮,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的星光,照亮了她整個臉龐,也溫暖了周圍的一切。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細細摩挲過那玄黑深邃的簪身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所束縛。
在簪身靠近末端、一處極不起眼的陰影裡,觸感似乎有些異樣,仿佛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凝神細看,借著流轉的光線,終於看清——那玄黑的金屬表麵,竟被人用極細極深的筆觸,刻上了一個字!
那字跡並非普通的雕刻,顏色暗沉,卻隱隱透出一種詭異的、曆經歲月沉澱後的暗紅色澤,仿佛是乾涸的血色,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而那字的形態,她再熟悉不過!筆畫繁複,結構獨特,帶著一種冷硬而威嚴的氣勢,宛如一座不可侵犯的山峰——那是一個“懿”字!是司馬懿的“懿”!
大喬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呼吸也隨之凝滯,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這個字,這個用特殊“墨跡”刻寫的、獨一無二的“懿”字,她曾在蔡文姬從不離身的銀色鈴鐺內側見過,也曾在小喬那柄看似普通卻堅不可摧的扇骨隱秘處見過!
凡帶有此印記之物,皆出自司馬懿親手打造,蘊含著非凡的意義與強大的守護力量。
這是他無聲的宣告,是他對極重要之人的、最直接的庇護象征,如同一個無形的盾牌,守護著他們之間的情感。
原來……原來這支發簪,從熔煉玄鐵到雕琢紋飾,從鑲嵌寶珠到刻下這血色的印記……竟全是他親手所為!
想象著他於夜深人靜之時,在燭火或月光的映照下,專注地鍛造、打磨、雕刻……那雙執筆揮毫、運籌帷幄的手,是如何耐心地處理這些精細的活計?
那暗紅色的字跡……難道真的……
“以血為祭,絕不食言”。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震得她耳膜生疼。黑色的簪身代表他的守護,如同黑夜中的守護者,默默地守護著她;而這血色的“懿”字,便是他以自身為祭,立下的最重的誓言!這不是一件簡單的禮物,這是他將自己的一部分靈魂與生命,都熔鑄其中的契約,是一份沉甸甸的愛。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動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她,將她淹沒在情感的海洋中。方才所有的甜蜜、安心、幸福,在此刻都有了更沉重、更滾燙的份量,仿佛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眼淚再次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她手中的發簪上,也滴落在司馬懿的衣襟上。
但這一次,淚水不再是悲傷或恐懼,而是盈滿了極致的喜悅、心疼和一種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深厚幸福,如同春日裡的暖陽,溫暖而明媚。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身旁一直沉默注視著她的司馬懿。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用那隻空著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兩人的骨血都融合在一起,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
然後,她將發簪小心地護在心口,整個人軟軟地、徹底地靠進了他的懷裡,臉頰深深埋入他的頸窩,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和身體的溫度,仿佛這樣就能永遠擁有這份溫暖和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哽咽著,用帶著濃重哭腔卻充滿了無儘柔情的聲音,輕輕感歎道。
“這個發簪……我很喜歡……很喜歡……”
她重複著,仿佛找不到更好的詞彙來表達內心的澎湃,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其壯闊。
“謝謝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勇氣,然後,用極輕極輕、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喚出了那個她從未敢直接呼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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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
這一個字,仿佛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也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不再是“義父”,而是“懿”。
這是一個跨越了身份、輩分和所有世俗界限的稱呼,裡麵包含了她所有未能言說的、熾熱而直接的情感,如同火焰般燃燒著她的心。
司馬懿在她發現那個血色刻字時,身體便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被什麼觸動了一般。
當那一聲柔軟的、帶著哭腔的“懿”輕輕喚出,落入他的耳中,更是如同羽毛最尖端掃過心尖,帶來一陣劇烈而陌生的戰栗。
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軀的顫抖和那滾燙的淚水,也清晰地聽到了那一聲呼喚中所蘊含的全部重量,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他沒有立刻回應,隻是環抱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幾分,仿佛要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永遠不放開。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與幸福。良久,他才極低極低地應了一聲
“……嗯。”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被全然接納後的平靜與滿足,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而溫暖。
亭外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細微的花香,仿佛是大自然的饋贈。
亭內,兩人相擁的身影被燈火拉長,投在光滑的地麵上,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彼此,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那支染了淚痕、刻著血誓的發簪,被大喬緊緊捂在心口,仿佛成為了兩人之間最堅實、最無法割舍的紐帶,連接著他們的心靈。
它的寓意,在這一刻,終於圓滿,如同夜空中的明月,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亭中縈繞著溫暖而靜謐的氛圍,宛如被一層輕柔的紗幔悄然包裹。
司馬懿盤腿靜坐在亭緣,身姿挺拔似蒼鬆,他的目光悠悠投向池中那輪被漣漪揉碎的月影,側臉在搖曳的燈火映照下,愈發顯得冷峻而棱角分明。
大喬溫順地跪坐在他身旁,身體微微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臂膀傳遞來的那令人安心的堅實溫度。
她仰起頭,絕美的臉龐上綻放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意與幸福,那水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深深鐫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然而,在這看似溫馨美好的表象之下,大喬的內心卻正經曆著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激烈掙紮。
一個聲音,清晰而固執,在她心底不斷叫囂、催促著:
“快告訴他!告訴他你愛他!這愛不是單純的父女之情,不是簡單的依賴之恩,而是男女之間熾熱的愛戀,是想要與他攜手共度一生、廝守到老的深情!”
這個聲音如同擂動的戰鼓,重重地撞擊著她的心房。她憶起那日對貂蟬剖白心跡時的決絕,想起方才司馬懿那些近乎訣彆的話語所帶來的、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恐懼。
她害怕,害怕得渾身發冷。她害怕哪一天,他真的如同他預設的那般,為了複仇大業而……那她這份深藏在心底、如洶湧潮水般的愛意,豈不是永遠都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那將是何等巨大的遺憾,何等錐心的痛苦!
一種強烈的、近乎絕望的衝動緊緊攫住了她,催促著她打破這層看似平靜的窗戶紙,將最真實的心意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麵前。
可是……另一個聲音卻又及時地、冰冷地響起,如同沉重的枷鎖,緊緊捆住了她的喉嚨: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他的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他的前路布滿了荊棘與黑暗。你的愛,對他而言,或許不是甜蜜的糖,而是沉重的負擔!會成為他的弱點,會成為敵人攻擊他的靶子!你怎麼能如此自私,用兒女情長去絆住他複仇的腳步?你怎麼能讓自己成為他的累贅?”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交戰、無情撕扯,帶來的痛苦幾乎讓她窒息。
她想靠近,卻又害怕靠近;想傾訴,卻又必須沉默。這種極致的矛盾,就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她的心臟,帶來一陣陣尖銳而刺骨的疼痛。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原本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僵在臉上,漸漸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掙紮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偎進司馬懿的懷裡,仿佛想要從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和勇氣,又仿佛是想借此來壓製住內心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洶湧情感。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司馬懿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懷中的身軀不再隻是溫順依賴,而是在細微地、無法控製地戰栗著。
他低下頭,看向她,卻發現她雖然依舊靠著自己,目光卻有些渙散,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臉色甚至微微發白,額角似乎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絕非正常之態。
“喬兒?”
他眉頭立刻緊蹙,低沉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擔憂,方才那平靜的氛圍被瞬間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