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如一隻負重前行的蝸牛,一分一秒地艱難挪移。
大喬的目光,宛如被無形的鐵釘釘住一般,死死地鎖在司馬懿那張陰沉得仿若能滴出墨汁的臉上。
他的臉色鐵青如霜,往日那如寒潭般冷峻的神情,此刻已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怒意所徹底取代。
額角處,因極致的壓抑而迸顯出幾道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膚下隱隱蠕動。
他緊咬著牙關,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正用儘全身的力氣,死死地遏製住體內那頭即將衝破牢籠、肆意咆哮的狂暴凶獸。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他的怒火點燃,變得凝固而扭曲,帶著一股灼人的焦灼感,如同一團無形的火焰,在空氣中熊熊燃燒。
大喬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那節奏急促而有力,如同戰鼓在耳邊敲響,一次次地撞擊著她那所剩無幾的勇氣和決心。
她凝視著他,凝視著他眼中那翻滾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黑色風暴。
那風暴裡的情緒太過複雜洶湧,如同一團亂麻,她怎麼也理不清,隻知曉那必然是滔天的憤怒,或許,還有被她稱之為“愛”的這種感情所引發的極致厭惡。
她依舊維持著那個淒然卻又決絕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一朵在狂風中搖曳的花朵,雖即將凋零,卻仍倔強地綻放著。
淚水無聲地淌過嘴角,嘗到的是一片冰冷的鹹澀,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冰冷而又絕望。她在等待,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毀滅性的爆發。
她曾在腦海中無數次地想象過他發泄怒火的方式,每一種都足以讓她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如同墜入無儘的黑暗,永無翻身之日。
然而,預想中的厲聲斥責並未如暴風雨般襲來。
司馬懿隻是那樣死死地盯著她,那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又似一束冰冷的激光,像是要將她一寸寸地淩遲,又像是在進行著某種極其艱難而痛苦的內在掙紮,仿佛他的內心正被兩股強大的力量撕扯著,痛苦不堪。
就在這死寂的對峙,幾乎要讓大喬的神經如緊繃的琴弦般崩斷的刹那——
司馬懿的右手,毫無任何征兆地,猛地抬了起來!
那動作快如閃電,仿佛是一道劃破黑暗的流星,甚至帶起了一股微小的、淩厲的風聲,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在空氣中呼嘯而過。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而有力,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它曾執筆定策,在紙上揮灑出智慧的墨香;也曾揮刃殺敵,在戰場上綻放出淩厲的鋒芒。
此刻,它卻五指繃緊,微微內扣,形成了一個清晰無比的、準備扇出耳光的巴掌姿態,仿佛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帶著無儘的威嚴和力量。
大喬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致,如同兩顆被黑暗吞噬的星辰。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拉長。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是如何緩緩抬起的,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看到那手掌邊緣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骨節,如同被冰雪覆蓋的山峰;看到那動作軌跡是如此的決絕而充滿力量,直直地朝著她的臉頰——她那張此刻還掛著淚珠和淒美笑容的臉——呼嘯而來,仿佛是一場即將降臨的風暴,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力。
躲不開的。
她也根本沒想躲。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恐懼,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般的平靜反而率先席卷了她。
啊……果然……還是要動手了麼?
用這種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來懲罰她的僭越,來宣泄他的怒火,如同用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她的心。
她甚至在一瞬間荒謬地想到:他的手,那麼大,那麼有力,蘊含著他那深不可測的內勁……這一巴掌下來,會不會真的如她剛才所胡思亂想的那樣,把她半邊臉都打爛?
牙齒會不會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飛出去?耳朵會不會嗡嗡作響,甚至再也聽不見那世間的一切聲音,陷入一片無儘的寂靜之中?
劇烈的、本能的恐懼終於後知後覺地竄了上來,讓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冰涼了,如同墜入了冰窖。
但與此同時,那個早已做好的決定,卻又如同最堅硬的磐石,牢牢地壓下了所有想要瑟縮逃跑的本能。
她不能躲。這是她該受的,是她為自己的行為所必須承擔的代價。
於是,在那巴掌攜著風聲襲來的、短短一瞬的間隙裡,大喬所做的,竟然是更加努力地、更加清晰地,對著司馬懿,綻開了那個混合著淚水、絕望與無比幸福的微笑!
那笑容,在此刻,顯得如此詭異,如同夜空中閃爍的詭異星辰;如此破碎,如同被暴風雨擊碎的玻璃;卻又如此驚心動魄的美麗,仿佛是一朵在絕境中綻放的曇花,短暫而絢爛。
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地訴說著:看,這就是我愛你的代價,我甘之如飴,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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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慢慢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緩緩覆蓋下來,掩去了那雙盛滿了太多複雜情緒的水藍色眼眸。
也隔絕了外界最後的光線,將她投入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仿佛是墜入了一個無儘的深淵。
在黑暗中,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能感覺到那巴掌帶來的勁風,已經拂動了她額前的幾縷發絲,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如同冬日裡的寒風,輕輕拂過臉頰。
她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砰砰砰”,以及那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細微的嗚咽,仿佛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在低聲哀鳴。
她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如同一塊緊繃的鋼板,準備迎接那即將到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限。每一毫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仿佛時間也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凝固了。
她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記蘊含著雷霆之怒的耳光,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扇在自己的臉頰上。
等待著……那審判的最終降臨,如同等待著一場不可避免的風暴。
預期的劇痛,並未如驚濤駭浪般席卷而來。
在那電光火石、心跳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的刹那,大喬全身緊繃,宛如一張拉滿的弓,靜待著那足以將她推入無儘深淵的一記耳光。
然而,當那攜著淩厲風聲、本應如利刃般狠狠扇在她臉上的手掌,在觸及她臉頰的前一瞬,軌跡竟不可思議地偏轉了!
它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柔勁,擦著她的耳際,宛如一陣突如其來的微風,輕輕掠過,帶起幾縷發絲輕輕舞動。
緊接著,那隻大手並未如預期般收回,而是順勢繞到了她的後腦勺,仿佛一位溫柔的舞者,在不經意間完成了完美的旋轉。
不是擊打,而是……輕撫?
掌心溫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輕柔的力道,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陽光,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腦,然後微微向前一帶。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大喬的意料,她原本因恐懼和認命而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仿佛一隻迷失在森林中的小鹿,無助而迷茫。
她整個人,都被這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引導著,剛剛下意識後仰躲避的臉龐,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前,靠近了那張近在咫尺、依舊布滿陰霾,卻又似乎藏著某種不同尋常情感的俊臉。
她甚至能清晰地數清,他此刻因壓抑著某種情緒而微微顫動的睫毛,每一根都像是承載著千言萬語,卻又沉默不語。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思維徹底混亂了,大腦如同一片空白畫布,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他不是要打她嗎?
他不是憤怒到極點了嗎?
這溫柔的托舉,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另有深意?
然而,根本不給她任何思考的時間,命運的車輪已經滾滾向前。
幾乎在同一時刻,司馬懿的另一隻手臂,如同最靈活的遊蛇,又似閃電般迅捷而有力,攬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那力道霸道而堅定,瞬間將她整個人更深地、嚴絲合縫地擁入他的懷中,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徹底斷絕了她任何後退的可能。
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彼此之間沒有絲毫的縫隙。大喬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膛透過衣料傳來的熱度,還有那同樣劇烈而混亂的心跳聲,咚咚咚,如同戰鼓一般擂動著,與她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這心跳聲仿佛是兩顆孤獨的心,在茫茫人海中漂泊許久後,終於找到了彼此的依靠,它們相互呼應著,奏響了一曲美妙的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