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心中一片茫然。
他隻是凝視著貂蟬緊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細微的顫抖與冰冷的溫度,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苦澀與虧欠感,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出一絲溫暖的光。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隻是用另一隻未沾染血跡的手,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回握了一下貂蟬那冰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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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輕柔如羽,卻仿佛用儘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與情感。
然後,他再次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連同那劇烈的疲憊與不適,都深深掩藏在了心底。
隻剩下兩人交握的、冰冷的手,和空氣中那沉重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無聲的酸楚,如同夜色中的寒風,久久不散。
司馬懿的話語剛落,房間內再次被沉重的寂靜所籠罩,宛如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緊緊包裹。
貂蟬低垂著頭,秀發如瀑布般垂落,她正努力消化著那個如驚雷般駭人的真相——“是毒”。
這兩個字,宛如最鋒利、最冰冷的冰錐,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地刺穿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僥幸的幻想,留下的隻有無邊無際的恐慌,以及如寒夜般冰冷刺骨的絕望。
然而,比這殘酷真相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在極致的恐懼與擔憂的雙重壓迫下,她那深入骨髓、如影隨形的奴隸卑微本能,再次如惡魔般占據了上風。
她聽到自己那帶著哽咽,卻無比順從的聲音,顫抖著回應道:
“……是,主人。奴婢……遵命。”
“……奴婢知道了……”
“……奴婢……奴婢能否知道……”
那一聲聲謙卑到塵埃裡的“奴婢”,仿佛是一根根細小卻尖銳無比的針,不僅無情地紮在她自己千瘡百孔的心上,也清晰地傳入了司馬懿的耳中,刺痛著他的神經。
司馬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再次蹙起,宛如平靜湖麵泛起的一絲漣漪,心中掠過一絲極淡卻真實如鐵的不悅與無奈。
他早已習慣了貂蟬最近那聲親昵的“我”,那聲音雖然依舊恭敬,卻多了幾分親近,少了幾分距離感,仿佛是一個陪伴已久的家人,在耳邊輕聲細語。
可此刻,這重新拾起的“奴婢”,就像是一道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瞬間將他無情地推遠,也格外刺耳地提醒著他,她內心因此事而重新泛起的、如驚濤駭浪般的巨大不安,以及自我定位的可怕倒退。
若是平日裡,他或許會冷聲糾正,那聲音如寒冬的北風,凜冽而無情。
但此刻,看著她那慘白如紙的臉色,如同凋零的花朵;看著那不斷滑落的淚珠,宛如斷了線的珍珠;以及那強忍恐懼卻依舊努力保持恭順的可憐模樣,他心中那點不悅,如春日裡的殘雪,迅速被更洶湧的疲憊、理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所取代。
他怎能不理解呢?他怎能忘記呢?
貂蟬剛被買回府的那段日子,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她開口閉口皆是“奴婢”,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行差踏錯一步,便會招致那無情的責罰。
這個自稱,她用了整整二十年,早已深深地融入她的血脈,成為她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
直到最近,在他的默許和些許溫柔的引導下,她才漸漸敢在他和大喬小喬麵前,偶爾自然地稱一聲“我”,那聲音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而溫暖。
這看似簡單的稱謂改變,背後卻是她多少年來如履薄冰的努力,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啊!
如今,卻因為他的變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恐懼,讓她瞬間又縮回了那個堅硬卻又無比脆弱的保護殼裡,如同一隻受傷的小鳥,躲進了自己的巢穴。
司馬懿比誰都清楚,貂蟬的內心遠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從容淡定。
那份因出身和經曆而深植心底的自卑與敏感,如同幽暗處的苔蘚,在潮濕的角落裡悄然滋生,難以根除。
正因如此,這些年來,在許多細微之處,他總是下意識地給予她更多的包容和體諒,儘量避免觸動她那些不安的神經。
他希望她能在這個家裡真正感到安穩,如同漂泊的船隻找到了溫暖的港灣,而非永遠活在“奴婢”的陰影之下,被那無形的枷鎖束縛。
可他沒想到,最終還是因為自己,讓她再次露出了這般脆弱卑微的姿態,如同折翼的天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不想再看到她這樣,不想她再為自己已然焦頭爛額的狀況而更加傷心操勞,她的每一滴淚水,都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
心中百轉千回,如同洶湧的潮水,最終都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
司馬懿緩緩鬆開了那隻一直緊握著藥瓶的手,那白玉小瓶如脫韁的野馬,滾落在一旁的軟褥上。
然後,他抬起那隻剛剛擦拭乾淨、卻依舊有些冰涼的手,動作略顯遲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宛如春風拂過花瓣,緩緩伸向貂蟬的臉頰。
他的指尖微涼,如同冬日裡的雪花,輕輕觸碰到貂蟬那被淚水浸濕、光滑細膩如絲綢般的肌膚。
貂蟬猛地一顫,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如同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又硬生生忍住,隻是抬起那雙盈滿淚水、如同破碎紫水晶般璀璨卻又飽含哀傷的眼眸,難以置信地望向司馬懿。
司馬懿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他那雙深邃的藍眸中,此刻沒有了往日的冰冷與算計,宛如平靜的湖水;也沒有了方才的痛苦與陰沉,好似被烏雲遮住的天空透出了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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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複雜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準確形容的溫和與憐惜,如同春日裡的暖陽,溫暖而又柔和。
他用修長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為她拭去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
那動作生疏卻專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極易受損的珍貴藝術品,每一絲觸碰都帶著無儘的溫柔。
指尖劃過她冰冷的皮膚,帶走溫熱的淚水,留下細微的、令人心悸的觸感,如同電流穿過身體。
“彆再說……‘奴婢’了……”
他低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刻意放得極其低沉柔和,帶著一種安撫的磁性,宛如悠揚的樂章。
“聽著……生分。”
他的手指並未離開,而是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那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仿佛在嗬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然後,他凝視著她依舊充滿驚恐和淚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不要為我擔心。”
“我沒事的。”
他的語氣試圖表現得堅定,如巍峨的山峰,但虛弱感依舊難以完全掩蓋,好似風中搖曳的燭火。
“隻是……需要些時間休息,調養而已。”
為了讓這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他頓了頓,補充上了他極少給出的承諾,儘管這個承諾在目前看來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卻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曙光:
“我保證。”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重錘般敲在貂蟬的心上,發出沉悶而又響亮的回響。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司馬懿,看著他蒼白臉上那強撐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中的海麵,看似平靜卻暗藏波濤;感受著他指尖那罕見的、帶著笨拙卻真實的溫柔,如同冬日裡的爐火,溫暖而又實在;聽著他那試圖安撫她的、甚至給出了“保證”的話語……
所有的恐懼、擔憂、卑微、委屈,在這一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反而讓她更加想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仿佛隨時都會決堤。
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那嘴唇被咬得泛白,仿佛要咬出血來,強迫自己將淚水逼回去。
她不能在他麵前再崩潰了,他已經很累了,她不想再給他增添負擔。
她隻是用力地、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那雙手緊緊相握,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信念都傳遞給他一般。
然後,她極其艱難地、幾乎是用氣音,哽咽著回應道:
“……嗯……我……我不擔心……您……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這裡……守著您……”
她終於,再次說出了“我”字。儘管聲音顫抖,仿佛風中的落葉;儘管依舊帶著哭腔,好似夜鶯的哀鳴。
司馬懿聽著她的話,感受著她手中傳來的微薄卻堅定的力量,那一直緊抿的唇角,仿佛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動,悄然劃過。
他緘口不言,隻是以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視著她,那眼神交織著千言萬語,最終沉澱成一片沉甸甸的倦意。
他緩緩闔上眼簾,任憑為她拭去淚痕的手無力地垂落,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溫柔與撫慰,已耗儘了他全部的能量。
然而,他那被貂蟬緊緊攥住的手,卻並未抽離,反而以一種近乎不可見的力度,輕輕回握了一下。
這仿佛是一種無聲的承諾,也是一種疲憊至極後的依偎。
貂蟬跪坐在床沿,緊握著他那雙冰冷的手,凝視著他逐漸沉入夢鄉的蒼白臉龐,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化作一種深沉而寧靜的守候。
淚水依舊悄然滑落,卻不再帶著驚恐,而是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守護到底的堅定。
夜,愈發深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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