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的身軀搖搖欲墜,宛如一株在狂風中無助搖曳的蘆葦,每一絲晃動都仿佛預示著他即將徹底失去支撐,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此刻,他的世界仿佛被卷入了一場混沌的風暴,所有的景物都扭曲變形,層層疊疊,帶著令人頭暈目眩的重影,讓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吃力地、緩緩地將那雙混沌迷離、充滿醉意的目光,轉向西施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醉眼裡,西施的身影不再是一個清晰的人,而是如夢幻般分裂成了四五個,每一個都在微微晃動,姿態各異,好似一群無聲的幽靈在跳著一支詭異而神秘的舞蹈。
這奇異又荒誕的景象,非但沒能讓他清醒半分,反而勾起了他孩子般的好奇心,讓他覺得十分有趣。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不聽使喚的手,手指彎曲得如同枯枝,有氣無力地指向那一片“晃動”的西施。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欠揍的笑容,嘻嘻哈哈地開口,那聲音含混不清,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嘿……嘿嘿嘿……小、小西施……你……你怎麼在那兒像個小醜似的晃來晃去呀?跟……跟個不倒翁似的……真好玩……”
說著,他用力揉了揉那雙被酒精侵蝕得通紅的眼睛,似乎這樣就能把眼前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些。
可事與願違,眼前的影子反而如潮水般更多了。
“還……還有……你……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分身術?變……變出這麼多個你來……這招……這招簡直神乎其神呀!連……連你主人我都自愧不如呢……教……教教我行不行?嘿嘿……”
他搖搖晃晃地湊近了些,那濃烈到幾乎能化為實質的酒氣,如同一團黑色的烏雲,撲麵而來,熏得西施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想要後退一步。
但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不適感。
她心裡清楚,此刻的元歌就像一隻在暴風雨中飄零的小鳥,極度脆弱,更需要有人為他遮風擋雨,給他依靠。
於是,她連忙上前一步,伸出那雙白皙而有力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元歌那搖搖欲墜的手臂,將自己的身體化作他的堅實依靠。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擔憂,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而溫暖,柔聲勸道。
“主人,您真的喝得太多了,醉得厲害……我扶您回去休息吧,好不好?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胡……胡說八道!”
元歌猛地一擺手,那動作軟綿綿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像一條無力垂下的絲帶。
他努力瞪大了那雙醉意朦朧、布滿血絲的眼睛,想要擺出平日裡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架勢,可說出的話卻顛三倒四,舌頭就像打了結似的。
“誰……誰喝醉了?我……元歌!就……就沒喝醉過!你……你少汙蔑我!”
說著,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那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刺耳。緊接著,他繼續吹著牛,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清醒”。
“要是……要是那大河大江裡流的……流的都是酒……我……我元歌也能把它們全……全喝乾!一滴都不剩!還……還不會醉!你……你信不信呀?小西施……”
西施此刻哪有心情去分辨他這些醉後的胡言亂語,看著他連站都站不穩,像一片在狂風中飄零的樹葉,隨時都可能摔倒,心裡又急又疼,仿佛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
她隻能順著他的話,連連點頭,聲音放得更柔,幾乎是在哄著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信,我信!主人最厲害了!可是再厲害的人也需要休息呀,您告訴我您的房間在哪兒?我扶您回去睡一會兒,就一會兒,好嗎?”
然而,醉酒的人思維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跳躍而固執,根本不受控製。
元歌似乎完全沒聽進去她關於“休息”的話,反而借著西施攙扶的力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一站,他隻覺得天旋地轉,仿佛置身於一場劇烈的地震之中,整個人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劇烈地搖晃起來,隨時都可能被洶湧的波濤吞噬。
嚇得西施趕緊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地撐住他,仿佛在守護著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
“休……休息什麼……”
元歌眯縫著那雙醉醺醺的眼睛,視線迷茫地在空曠的府邸內掃視,像是一個在黑暗中尋找寶藏的探險家,一邊踉蹌地試圖邁步,一邊對西施含混不清地吩咐道。
“小……小西施……你……你先彆管我……快……快去幫我找找……我……我敢保證……那個偷……偷我酒的蠢賊……肯定……肯定還沒跑遠!就……就藏在這附近!快……快去幫我把他抓出來!我……我要好好教訓他!”
看著元歌醉得連現實和幻想都分不清楚,執拗地認為有賊偷了他的酒,西施隻覺得一陣無力又心疼,仿佛自己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她張了張嘴,想要告訴他真相——那些酒明明都是他自己一杯接一杯、一壇接一壇,如同貪婪的饕餮般喝光的,哪裡有什麼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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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元歌那副固執尋覓、甚至帶著點被“欺負”了的委屈模樣,活像一個受儘了委屈的孩子,她知道跟一個醉鬼講道理,就如同對牛彈琴,是徒勞無功的。
她隻能更加用力地攙扶住他,防止他摔倒或者亂撞到東西傷到自己,聲音裡帶著懇求,如同在向上帝祈禱。
“主人,沒有賊,真的沒有賊!您清醒一點!”
“胡……胡說!”
元歌不滿地嘟囔著,那聲音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低吟,試圖掙脫西施的攙扶,去進行他的“捉賊大業”。
“你……你幫我背回來……那……那麼多酒呢……我……我才喝了多少?就……就那麼一點點……”
他用手指比劃著一個微小的手勢,仿佛自己真的隻是淺嘗輒止,如同蜻蜓點水一般。
“怎……怎麼可能就……就全沒了?肯……肯定是被人偷了!少……少廢話……快……快幫我找!”
見他如此執迷不悟,西施心裡又急又無奈,仿佛熱鍋上的螞蟻。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仿佛帶著無儘的耐心和溫柔,雙手稍稍用力,固定住元歌亂晃的腦袋,強迫他那迷離的視線轉向旁邊那堆積如山的空酒壇。
那些曾經裝滿美酒的壇子,此刻東倒西歪,像一群戰敗的士兵,壇口空空,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瘋狂的自我灌醉的“戰役”。
“主人!您看!您好好看看那裡!”
西施指著那堆空酒壇,聲音略微提高,仿佛要穿透那被酒精層層麻痹的意識。
“您的酒都在那裡!但是全都空了!是您自己,是您一個人把它們全都喝完了!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麼賊來偷您的酒啊!”
她希望這觸目驚心的“證據”,能像一束明亮的陽光,穿透那厚重的陰霾,讓他稍微清醒一點,認清現實。
空蕩蕩的酒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埋葬了方才那場瘋狂的自我灌醉的荒唐鬨劇,也埋葬了他那短暫而虛幻的“清醒”。
元歌踉蹌而行,宛如一隻被抽去筋骨的提線木偶,搖搖欲墜地邁向那片如廢墟般散落一地的空酒壇。
他臉上那慣常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嬉笑,此刻已被一種茫然無措、孩童般的驚異所替代,仿佛對眼前這堆空蕩蕩的陶器所承載的意義毫無頭緒。
他緩緩地、笨拙地蹲下身去,這個簡單的動作竟也讓他身形不穩,險些一頭栽進那堆空壇之中。
他伸出那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拿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空壇,湊至眼前,眯著那雙醉意朦朧的雙眼,竭力朝那黑黢黢的壇口內張望,隨後又不信邪地晃了晃——沒有那期待中液體晃蕩的清脆聲響,唯有死一般的沉寂。
他不甘心,將這個空壇隨手扔到一旁,陶壇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沉悶而悲涼的聲響。緊接著,他又迅速抓起另一個,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活像一個在沙漠中苦苦尋覓最後一口水源的絕望旅人。
一個,兩個,三個……他機械地檢查著,動作愈發急促,卻也愈發無力。
每一個酒壇都如出一轍——空空如也,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徒勞無功。
他就像是在參與一場注定失敗的尋寶遊戲,固執地想要找出一個被遺漏的、還藏著瓊漿玉液的“幸存者”,哪怕隻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當他最終拿起最後一個,也是他最初扔掉的那個空酒壇,再次確認裡麵同樣一無所有時,他所有的動作都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蹲踞的姿勢,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低垂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他的表情,讓人無法窺探他內心的波瀾。
寂靜,在這堆滿空壇的角落裡悄然彌漫開來,唯有他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如同他內心痛苦的獨白。
然後,他笑了。
起初,是幾聲低低的、壓抑的輕笑,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沙啞,仿佛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悲鳴。
那笑聲很快變得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大,卻也越來越苦澀,越來越空洞,仿佛不是在笑,而是在用儘全身力氣,進行一場無聲的哭泣。
他臉上依舊強行揚起那副笑容的弧度,但任誰都能看出,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千百倍,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瘋癲的強顏歡笑,是痛苦到了極致後扭曲而無奈的表達。
“嗬……嗬嗬……哈哈……”
他仰起頭,對著穹頂上那些冰冷而發光的寶石,發出帶著哭腔的笑問。
“怎麼會……怎麼會就喝完了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