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著粗氣,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死死地盯著腳下的曹植,忽然,像是捕捉到了曹植之前話語中的一個細微破綻,語氣森然地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冰窖中撈出的寒冰,散發著刺骨的冷意:
“你剛才說……你和子桓,還有……仲達司馬懿),是一同喝的酒?”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幾乎陷入絕望深淵的曹植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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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絲微弱的希望,如溺水之人手中緊握的稻草,在他心中驟然點燃!難道……父王是懷疑曹丕和司馬懿也參與了這場飲酒之事,想要一並追究?
若是能將他們也拖入這渾水之中,或許自己的罪責就能減輕幾分?
他連忙抬起頭,也顧不得額頭上因瘋狂磕頭而泛起的紅痕和沾染的灰塵,急不可耐地、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利無比。
“對!對!父王明鑒!就是子桓兄長和司馬懿軍師!我們三人一同飲的酒!千真萬確!”
他仿佛生怕曹操不信,又急切地補充道,試圖為自己的辯解增添更多的可信度。
“兒臣親眼所見!他們……他們也喝了很多!與我們推杯換盞,席間氣氛熱烈非凡,絕無半點虛假!”
曹操聽著他這急於拉人下水的辯解,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濃重的譏誚與冰冷,那目光如同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入曹植的心底。
他沒有立刻反駁,反而順著曹植的話,繼續用那種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心底發毛的語氣追問:
“哦?你親眼所見?親眼看到他們兩個……也把酒喝下去了?”
他特意在“喝下去”三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仿佛要將這三個字刻入曹植的靈魂深處。
“是!是的父王!”
曹植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語氣肯定得如同鐵鑄一般。
“兒臣看得清清楚楚!司馬懿軍師和子桓兄長,都與兒臣一樣,杯到酒乾,飲了不少!絕無作假!”
他心中甚至開始幻想,若是父王因此也怪罪那兩人,尤其是司馬懿,或許就能分散父王的怒火,讓自己從這絕境中解脫出來。
然而,曹操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夾雜著冰塊的冰水,狠狠地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
“那就……奇怪了。”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陰陽怪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他微微歪著頭,仿佛真的在思考一個極其費解的問題。
“孤怎麼……清晰地記得,就在那幾日前,司馬仲達和孤一起出陣奮戰回來,身上舊傷複發,傷勢不輕,蔡文姬還特意來回稟過,叮囑他需靜養,嚴禁飲酒,以免傷勢惡化,氣血逆行……這事兒,孤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如刀,冷冷地剮在曹植瞬間煞白的臉上。
“一個被明令禁止飲酒的傷患,如何能與你‘杯到酒乾’,‘飲了不少’?莫非是蔡文姬的診斷有誤?還是你曹子建的眼睛……出了什麼問題?”
“轟——!”
曹植隻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司馬懿……有傷在身?不能飲酒?這……這怎麼可能?!他當時完全沒有注意到!
不,或者說,他當時的全部心神,都被甄姬那如春花般燦爛的一顰一笑所吸引,哪裡會去留意司馬懿是否能喝酒這種“小事”?!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如瀑布般瞬間浸透了他的裡衣,整個人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寒潭之中。
曹操看著他這副如遭雷擊的模樣,心中的厭惡更甚,如同毒蛇在心底蔓延。
但他並未停下,而是繼續用那冰冷的聲音,一層層剝開曹植謊言的外衣:
“好!”
曹操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氣,那怒氣如即將噴發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就算!就算司馬懿他傷勢無礙,可以飲酒!就算你們三人,當真是在一起飲酒,是為了提前慶祝勝利,鼓舞士氣!隻要不影響第二日的出征,不耽誤軍國大事,孤,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銳利逼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指曹植的要害。
“但是!你口口聲聲說,曹丕——子桓,他也是和你一起喝的酒!這就讓孤更加想不明白了!”
曹操大步走到曹植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那質疑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箭,射向曹植。
“曹丕他也很清楚,第二天,他也要和你一同領兵出征!孤且問你,你曹子建素來以海量自稱,飲酒如同飲水!而子桓的酒量如何,你難道不知?他根本就不能與你相比!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邏輯上的絕對壓迫,如同泰山壓頂,讓曹植無法喘息。
“既然你們是一起喝的酒,喝的還是‘很多酒’,那為何——第二天清晨,軍令傳達之時,他曹丕能夠精神奕奕,準時出現在點將台上,準備出征?而你——我們號稱千杯不醉的曹子建,卻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延誤了軍機?!”
這尖銳的對比,如同一把鐵錘,狠狠砸在曹植混亂的思緒上,讓他根本無法招架,仿佛置身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
曹操並未給曹植留下絲毫喘息之機,而是如猛虎下山般窮追猛打,甚至翻出了更為久遠的記憶作為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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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司馬懿!孤初次見到他時,他不過是個不滿五歲的垂髫小兒!自那時起,他便如影隨形般追隨孤左右,曆經無數南征北戰。無數大小慶功宴席,他都與孤共同暢飲,他酒量的深淺,孤豈會不知?!”
曹操冷哼一聲,目光如炬,繼續質問道。
“誠然,司馬仲達確實頗有幾分酒量,但與你曹子建相比,恐怕仍是相形見絀吧?可為何,他一個身上帶傷、理論上本不應沾酒之人,次日竟能若無其事,甚至比平日更早起身,準時入宮,與孤共商軍務,條理井然,毫無宿醉之態?!”
這一連串邏輯嚴密、基於事實的質問,猶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來,將曹植那套“共同飲酒”的謊言衝擊得支離破碎,漏洞百出。
最後,曹操眯起了雙眼,那目光中蘊含著極致的諷刺與一種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冰冷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汗如雨下、抖如篩糠的曹植,用一種近乎從牙縫中擠出的、充滿強烈譏諷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曹植心膽俱裂的話語:
“難道你是想告訴孤——”
“他曹丕與司馬懿,為了陷害於你,專門費儘心思,竟在酒宴之上,逼迫你曹子建飲用的,是貨真價實、烈性十足的瓊漿玉液;而他們自己飲用的,卻是寡淡無味、清澈見底的清水嗎?!”
曹操的聲音陡然升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厲聲喝道:
“你曹子建!飲了大半輩子的酒,自詡嘗遍天下美酒,竟連酒與水這般天差地彆的味道都分辨不出?!”
這最後一聲怒吼,猶如霹靂裂空,震得殿宇仿佛都在瑟瑟顫抖。
而跪在下方的曹植,在聽到父王這怒極之下、近乎憑空臆測的質問時,整個人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在地,麵色如土,魂飛魄散。
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因為……因為這世間之事,竟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曹操在氣急敗壞之下,憑借邏輯推斷與怒火幻想出來的話語——竟然……分毫不差地揭露了那天晚上所發生的、血淋淋的、他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真相!
那一夜,曹丕的邀請本就是司馬懿精心策劃的陷阱。
宴席之間,侍立斟酒的甄姬,那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每一次輕盈靠近,每一次纖手執壺為他斟滿酒杯,都讓他心神蕩漾,如癡如醉,哪裡還會去細辨酒水的真假?
他隻知道,那是美人所斟,即便是鴆毒也要甘之如飴!
他全然不知,甄姬按照司馬懿的授意,給他杯中傾注的,是足以讓人爛醉如泥的烈酒;而給曹丕和司馬懿的杯中,早在他們三人共同飲下最初幾杯貨真價實的酒水那隻是為了消除他的戒心)之後,在他已經開始醉意朦朧、辨彆能力急劇下降之時,便已悄然換成了清澈無味的白水!
他如同一個愚蠢的提線木偶,在彆人精心編排的劇本中,喝下了為自己準備的“毒酒”,還自以為沉醉在溫柔鄉中,樂此不疲。
殊不知,自己早已成為了彆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任人擺布,毫無還手之力。
這場精心策劃的陷阱,讓他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也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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