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姬慵懶地倚靠在柔軟如雲的枕頭上,那疲憊的麵容上,微微彎起嘴角,綻出一抹淺笑。
這笑裡,藏著無儘遺憾,卻又似有一絲釋然,如春日裡殘雪消融後的一抹微光。她垂下眼眸,目光再度落在那支握於手中的赤紅色蛇笛上。
那笛身冰冷,似能穿透肌膚,直抵心底。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笛身上古老而妖異的紋路,那些紋路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段不為人知的過往,最終,這一切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悠悠飄散。
所有的執著、不甘,還有那奮力一搏的勇氣,都隨著這聲歎息,暫時融入了那清冷如水的月光裡,消散無形。
就在這靜謐的時刻,房門被輕輕推開,宛如一陣微風拂過。
蔡文姬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熱氣嫋嫋升騰的湯藥,緩緩走了進來。
那濃鬱的草藥味瞬間在房間裡彌漫開來,似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帶著安神寧心的氣息,將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靜謐的色彩。
“甄姬姐姐,該喝藥啦。”
蔡文姬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不久的惺忪,那聲音軟糯,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地拂過耳畔。
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獨有的專注與關切,仿佛在她眼中,甄姬的健康便是此刻最為重要的事情。
她那碧綠的眼眸,如同翡翠般晶瑩剔透,快速掃過甄姬的臉色。
見甄姬雖依舊虛弱,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她那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安了下來。
司馬懿見狀,立刻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緩緩將甄姬從床上扶起,讓她能更舒適地靠在自己那堅實而溫暖的臂彎裡。每一個動作都謹慎至極,仿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弄疼了眼前這位柔弱的女子。
那關切之情,如同潺潺溪流,從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中流淌而出。
蔡文姬走上前,輕輕坐在床沿,手中拿著小勺,輕輕攪動著碗裡那深褐色的藥汁。
那藥汁在勺子的攪動下,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漣漪,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苦澀。
她細心地吹了吹勺中的藥汁,確認溫度適宜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勺子遞到甄姬唇邊,動作輕柔得如同嗬護一朵嬌嫩的花朵。
“來,甄姬姐姐,慢慢喝。這藥有點苦,但是對穩住你的心脈很有好處哦。”
蔡文姬的語氣像是在哄孩子,帶著她特有的天真與溫柔,那聲音如同春日裡的鳥鳴,清脆悅耳,讓人心生暖意。
甄姬順從地微微張口,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點點咽下。
那濃烈的藥味瞬間在口中散開,讓她不自覺地蹙起了秀眉,如同兩片柳葉輕輕皺起。
但她並沒有抗拒,隻是安靜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著,仿佛在接受命運的安排,又似在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喂完藥,蔡文姬仔細地用絲帕為甄姬擦拭乾淨嘴角,那動作輕柔而細致,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然後,她轉過身,表情異常嚴肅地看向司馬懿。那雙翡翠般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叮囑,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明亮而堅定。
“仲達哥哥,你可要記牢了!”
她的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仿佛在傳遞著一份無比重要的使命。
“甄姬姐姐這次是急火傷心,元氣大損!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必須靜養,心神絕不能再有大的波動!尤其是不能再像今晚這樣……這樣悲慟過度了!否則,就算是我,也很難保證不會留下病根!”
司馬懿迎著她認真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緊握著甄姬的手,那雙手仿佛傳遞著無儘的力量與溫暖,仿佛那是一種無聲的承諾,承諾會守護甄姬一生一世。
“我明白。”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山間的鐘聲,回蕩在房間裡。
“今晚,多謝你了,文姬。”
蔡文姬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倦意,那倦意如同薄霧,籠罩在她的臉上。
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花,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好啦,藥喝下去應該能安穩睡一會兒了。我……我回去補覺了,困死啦……”
她說著,揉了揉眼睛,又擔憂地看了一眼甄姬,這才抱著空藥碗,腳步有些漂浮地離開了房間,如同一片輕盈的雲朵,緩緩飄走。
她再次細心地為他們掩好了房門,那動作輕柔而熟練。
房間裡,又一次隻剩下他們兩人。
夜色更深了,月光仿佛也變得更加澄澈柔和,如同一層薄紗,靜靜地流淌在相依的兩人身上。
甄姬服了藥,精神不濟,重新躺回床上。
她那濃密卷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留下的痕跡。
雖然疲憊,但她那冰藍色的眼眸卻依舊安靜地睜著,望著近在咫尺的司馬懿,那目光中充滿了依賴與信任。
司馬懿沒有離開。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邊的腳踏上,保持著那個略微俯身的姿勢,如同一座堅定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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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依舊緊緊握著甄姬微涼的手,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力量和溫度傳遞給她,驅散她體內的虛弱與寒意。那溫暖的力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溫暖著甄姬的心。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空氣中彌漫著藥草的苦澀餘味,那餘味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段故事。
還有一種無聲的、沉重卻又交織著溫暖與心疼的複雜情感,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緊緊籠罩。
所有的言語似乎都顯得多餘,此刻的陪伴與緊握的雙手,勝過千言萬語。
甄姬在藥物的作用下,意識漸漸模糊,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屬於司馬懿的、堅定而溫暖的力道。
這份無聲的守護,像是最有效的安撫,如同春風拂過心田,讓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心事與掙紮,沉向安穩的睡眠。
而司馬懿,隻是靜靜地坐著,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在月光下凝視著她逐漸平穩的睡顏。
那雙深邃的湛藍色眼眸中,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混合著痛惜、責任與某種決然的暗流,如同大海深處的漩渦,神秘而深沉。
甄姬的眸光,再度溫柔地垂落,定格在那支赤焰般絢爛的“夢魘蛻生”笛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中藏著無儘的疲憊與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豁達,隨即化作一聲悠長而深沉的歎息,仿佛能將世間所有的執念與哀愁,儘數釋放於這無垠的空氣中。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令司馬懿心頭一緊的動作——她緩緩地,再次將那冰冷如霜的笛身,輕輕貼上了自己蒼白的唇瓣。
幾乎是在同一刹那,一隻微涼而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溫柔而堅定地移開了她緊握笛子的手指。
司馬懿的眉頭緊鎖,那雙湛藍如深海般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不讚同與深切的擔憂。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冷硬中不易察覺的懇求,緩緩響起:
“阿宓,彆再吹了。”
他的語氣近乎命令,卻又暗含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溫柔。
“你的身體,已承受不住這般重負。聽話,好好休息。”
甄姬沒有掙紮,隻是緩緩抬起那雙疲憊卻清澈如冰泉的眼眸,深深望進他滿是憂慮的眼底。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沉重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雖虛弱卻異常平靜:
“少爺,勿需憂慮。我已知曉……無論我嘗試多少次,這笛子在我手中,終究無法為你開啟那扇通往過往的門扉,讓你再見夫人一麵。”
她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抱怨,隻有認命後的釋然與平靜。
“我……已不願再嘗試去‘觸發’那些虛無縹緲的奇跡了。”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那清冷而皎潔的月光,仿佛在回憶一段遙遠而溫馨的往事,語氣變得柔和而充滿懷念:
“我隻是……忽然憶起,夫人尚在時,曾耐心教我吹奏的一首小調。那旋律簡單而純粹,卻異常動聽……已有二十餘載,未曾再聞,自己……也幾乎要忘卻了。”
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司馬懿的臉上,那眼神中帶著一種純粹而無私的祈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