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走,小西施。我都等不及要嘗嘗你特意給我買的酒了,肯定特彆香。”
自始至終,他的左手都穩穩地蒙在西施的眼睛上,寬大的袖袍將她的小臉遮得嚴嚴實實。
西施被他帶著走,眼前一片黑暗,隻能依賴地抓著他的衣角。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聞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陌生的鐵鏽味,但更清晰的是元歌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酒氣和淡淡冷香的味道,這讓她感到安心。
她耳邊還回蕩著剛才那兩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心裡滿是疑惑。
“主人,”
她忍不住小聲問,聲音透過他手掌的縫隙悶悶地傳出來。
“剛才那兩個人……他們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叫得那麼慘?我好像聽到他們一直在喊‘我的手’……他們的手……是受傷了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天真無邪的擔憂,完全想象不到那“受傷”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元歌低頭看了看她纖長白皙、此刻正緊緊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用他那標誌性的、滿不在乎的腔調信口胡謅:
“哦,你說那個啊?”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是看他們那雙手長得太醜,粗笨得跟豬蹄似的,實在有礙觀瞻。就好心幫他們‘修了修’。”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味自己的“傑作”,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莫名的“自豪”。
“你還真彆說,經過我這麼一修理,那雙手啊,立馬就變得……嗯,‘彆致’起來了!他們那是太激動了,太驚喜了,被我這出神入化的‘修手’技術給震撼到了,所以才忍不住放聲大叫的。這一高興,不就爽快地放我們走了?”
他側過頭,靠近西施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帶著蠱惑般的笑意。
“怎麼樣?小西施,改天主人我也親自替你‘修一修’這雙小手,保證技術比剛才還好,讓你也體驗一下什麼叫‘驚喜’得忍不住叫出聲來,嘿嘿。”
西施被他這通鬼話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修手”能修到讓人慘叫似乎有點奇怪,但出於對元歌毫無保留的信任或者說,是對他經常性胡扯的習以為常),她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或許……主人的手藝真的那麼神奇?
她的小臉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為他靠近的氣息,還是因為這番話裡隱含的、她似懂非懂的親昵,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軟。
“真的嗎?那……那我倒還有點期待呢。”
這話要是讓地上那兩位聽見,怕是能氣得再死一回。
走了幾步,西施又小聲請求道。
“另外……主人,你可以彆蒙著我的眼睛了嗎?我什麼都看不見,走路都不方便呀。”
元歌卻低笑著搖了搖頭,蒙著她眼睛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彆急嘛,我的小西施。主人我啊,還特意給你準備了個小禮物,就在前頭。要是現在讓你看見了,那就不算驚喜了。聽話,跟著我走,保證不會讓你摔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溫柔的篤定,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信賴。
西施聞言,果然不再掙紮,乖乖地點了點頭,任由他引領著,在黑暗中一步步向前。
她對他口中的“驚喜”生出了幾分純然的期待,完全將剛才那場發生在自己身邊、血腥無比的短暫殺戮拋在了腦後。
對她而言,有主人在身邊,黑暗也是安心的。
而他們身後,隻留下一條死寂的街道,兩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屍體,一灘不斷擴大、吸引著蒼蠅的暗紅血泊,以及一群尚未從極度驚恐中回過神來、麵無人色的平民百姓。
元歌那不成調的口哨聲漸行漸遠,與這人間慘劇形成了最尖銳、最諷刺的對比。
元歌帶著西施,七拐八繞,很快便將那條彌漫著血腥味的街道甩在了身後,仿佛那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尋了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雅致的臨街茶館,拉著西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格柵,灑下斑駁的光影,暫時驅散了之前的陰霾。
“好了,可以看了。”
元歌這才鬆開了那隻一直蒙著西施眼睛的手,仿佛變戲法似的,從不知哪裡拿出一個油紙包,遞到西施麵前,臉上是那種常見的、帶著幾分促狹的嬉笑。
“喏,給你的。剛路過順手買的桂花定勝糕,嘗嘗,這玩意兒甜滋滋的,你們小姑娘肯定喜歡。”
西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孩童見到了最心愛的糖果。
她驚喜地接過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裡麵造型精致、散發著甜蜜桂花香氣的米糕。
“謝謝主人!”
她聲音裡滿是雀躍,拿起一小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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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那夢幻般的棕色眼眸幸福地眯了起來,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這份甜美的滋味。
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元歌嘴角的笑意似乎也真切了幾分。
他毫不客氣地拍開西施剛買回來的一壇酒的紅布泥封,仰頭就灌了一大口,隨即暢快地哈出一口酒氣,滿足地讚歎。
“啊——!痛快!真是好酒啊!小西施,你這挑酒的眼光有長進!”
雖然他心知肚明,這酒不過是市麵上最常見的貨色,但此刻喝起來,竟也覺得格外酣暢。
西施一邊小口小口地品嘗著糕點,腮幫子塞得微微鼓起,像隻儲食的小倉鼠,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主人,我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呀?”
元歌用袖口隨意地抹去唇邊的酒漬,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笑道。
“做什麼?沒什麼正事兒,就是玩兒!”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壇,語氣輕鬆。
“反正啊,在主人我回去‘工作’之前,還有大把大把的閒工夫能陪著你到處晃悠。等我又得回去乾那些破事兒的時候,恐怕就得天天在外頭風餐露宿,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就沒這麼多空閒陪我的小西施嘍……”
說著,他忽然伸出手,頑皮地捏住西施柔軟滑膩的臉頰,輕輕向兩邊拉扯,把她那張絕美的小臉捏成了一個有些滑稽可愛的鬼臉。
“所以呀。”
他湊近了些,臉上是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眼神裡卻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彆樣情緒。
“我可要好好珍惜現在能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刻呀!誰知道下次再見是啥時候呢?”
西施被他捏著臉,口齒不清地“唔唔”了兩聲,雖然有點小小的抗議,但並沒有真的掙紮,隻是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奈又帶著點縱容地看著他,等元歌鬆開手,她才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尷尬地笑了笑,卻也很認真地說。
“好吧……那,那我也要好好享受和主人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兩人之間的氣氛溫馨而略帶一絲詼諧,仿佛剛才街頭的血腥從未發生。
他們就這樣坐在茶館裡,一個細品甜點,一個豪飲烈酒,享受著這難得的、仿佛偷來的閒暇時光。
與此同時,茶館外的街道上,兩位與這益城氛圍格格不入的男子正緩步而行。
孫權皺著眉,目光挑剔地掃過街道兩旁略顯破敗的店鋪和麵帶菜色的行人,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不屑,對身旁的同伴低聲吐槽道。
“瞧瞧,這都是些什麼生活水平?死氣沉沉,市麵蕭條,連我們江東建業一半的熱鬨繁華都沒有,民生凋敝至此,社會層次真是……低下!”
跟在他身旁的,正是陸遜。與孫權的銳利不同,他顯得異常沉寂,眼眶下是濃重的、仿佛永遠無法消散的黑眼圈,一雙眼睛空洞而頹廢,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抑鬱。
他聞言,隻是用那雙死水般的眸子懶懶地瞥了孫權一眼,然後用一種低沉、虛弱,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的嗓音緩緩說道:
“民生之福祉,係於君主之賢愚。蜀主劉備,外示仁德,內藏奸詐,貪生怕死,苛政虐民,此乃偽善之暴君,無能之昏君。上有此君,下必仿效,吏治豈能不腐?民生豈能不艱?”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陳述,仿佛在念誦一段與己無關的經文。
“反觀我吳國,君主在位時,勵精圖治,愛民如子,方有江東今日之富庶安穩。一賢一庸,相去豈止雲泥?百姓生活之優劣,自然判若霄壤。”
孫權聽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得。
“嗯,所言極是……父親在時,確非劉備這等偽善之徒可比。”
他們一邊低聲交談,一邊信步而行,恰好經過了元歌和西施所在的那間茶館窗外。
窗內,西施正專注於手中的糕點,小指微微翹起,姿態優雅中帶著純然的享受。
而元歌則舉著酒壇,臉上洋溢著看似毫無陰霾的、興高采烈的笑容,正準備再暢飲一番。
就在這看似平常的、兩隊人軌跡相交的瞬間——
異變陡生!
元歌臉上那暢快的笑容猛地一凝,舉著酒壇的動作頓在半空。
幾乎是同一時刻,窗外原本如同夢遊般行走的陸遜,那一直低垂著的、被濃重黑眼圈包裹的眼睫倏地抬起!
兩人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又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兩盞燈,幾乎是不分先後地,猛地將視線轉向了對方所在的方向!
元歌那雙總是含著戲謔笑意的桃花眼,在刹那間銳利如鷹隼,所有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野獸般的警惕。
他一眼就認出了孫權——這個吳國的少主,他自然知曉。
但孫權本人,並未讓他感到多大威脅。
他的全部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鎖定了孫權身邊那個看似頹廢萎靡、毫無存在感的年輕人——陸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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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的劇毒氣息!’元歌心中劇震,瞳孔微微收縮,‘這家夥……絕非尋常之輩!觀其氣息凝而不散,隱帶腐蝕之意……這是一個……毒修!’他握緊酒壇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體內的力量悄然流轉,處於一觸即發的戒備狀態。
而窗外的陸遜,內心同樣掀起了波瀾。
不過,他目光鎖定的並非殺氣內蘊的元歌,而是元歌身邊那個正一臉無憂無慮品嘗著糕點的西施!
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穿透了西施那絕美的人類外形,直抵本質。
他那雙頹廢抑鬱的雙眼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卻無比清晰的震驚。
‘好奇怪的感覺?!’
陸遜心中默念,枯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此女……非人!’
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西施身上那純淨而古老的氣息,尤其是她發間那對水藍色的龍角,在普通人看來或許是奇特的裝飾,但在陸遜這等感知敏銳、見識廣博的毒修眼中,那分明是真實不虛的龍族特征!
‘竟是一條化形之龍?!為何會出現在此地,還與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同行?’
一時間,茶館內外,空氣仿佛凝固了。
元歌警惕地盯著陸遜,周身氣息內斂卻緊繃;陸遜則震驚地看著西施,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罕見地泛起了探究的漣漪。
陽光依舊明媚,街市依舊喧囂,但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一種無聲的、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已然悄然彌漫開來。
偶有路過的行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息,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遠離了這無形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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