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這通突如其來的小脾氣,看似無理取鬨,實則背後藏著長達二十年的心事與委屈。
若論起先來後到,她確實比大喬更有“資格”不高興。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往事便如同潮水般湧來。那還是二十多年前,魏國皇宮裡來了一個特彆的少年。
他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卻有著一雙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湛藍而冰冷的眼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仿佛一座行走的小冰山。
這人便是初來乍到的司馬懿。
而當時的蔡文姬,還是個更加粉雕玉琢、膽子也隻有丁點大的小豆丁。
不知是曹操的惡趣味還是另有考量,竟將照顧這個小不點的任務,交給了同樣年少的司馬懿。
第一次正式見麵,場景可算不上愉快。
小小的蔡文姬躲在巨大的柱子後麵,隻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打量著那個站在光影交界處、麵無表情的藍眼睛哥哥。
他看起來好凶,好冷,像故事書裡會吃小孩的妖怪!她嚇得小嘴一癟,金豆子差點當場掉下來。
“你……你不要過來!”
她帶著哭腔喊道,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
有個趣聞至今仍偶爾被知情人提起:司馬懿在來魏國之前,據說在戰場上都是毫發無傷的存在。
而他來到魏國皇宮後,受的第一道“傷”,恰恰就拜當時年僅四五歲、被他“照顧”的蔡文姬所賜。
由於小文姬對司馬懿的恐懼和排斥情緒突然爆發到了極點。
她哭鬨著,揮舞著小手,想讓這個“可怕”的哥哥離自己遠點。
情急之下,她順手抓起了旁邊桌案上的一個精致瓷器擺件,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司馬懿的頭就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脆響!
瓷器砸中摔得粉碎,當時年輕的司馬懿顯然完全沒預料到這種情況,愣在了原地,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估計他縱橫捭闔的腦海裡,從未計算過自己會被一個路都走不穩的小幼女“襲擊”。
這件事後來成了司馬懿絕口不提的“黑曆史”,也成了蔡文姬長大後回想起來,既覺得羞愧又忍不住想笑的童年趣事。
誰能想到,未來算無遺策、令人聞風喪膽的司馬仲達,初入魏宮的“第一滴血”,竟是由一個怕他怕得要死的小女娃貢獻的呢?
“你……”
年幼的司馬懿眼神冰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怒意盯著她。
小文姬看到血,自己也嚇傻了。
“哇”的一聲哭出來。
“嗚哇……流血了……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那麼嚇人……”
儘管開局如此“慘烈”,但在不得不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小文姬慢慢發現,這個冷麵哥哥似乎……並沒有那麼可怕。
他會在她做噩夢驚醒時,沉默地守在門外;會在她生病不肯喝苦藥時,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小罐蜜餞;會在她被其他宗室孩子欺負時,隻用一個冰冷的眼神就嚇退對方。
他的照顧或許源於任務,動作也總是帶著幾分生疏的笨拙,但那沉默的守護,卻一點點融化了小文姬心中的恐懼。
“仲達哥哥……這個字怎麼念?”她開始敢抱著竹簡湊過去問了。
“……”
“仲達哥哥,今天的點心好甜,分你一半!”
“……不必。”
“仲達哥哥,你笑起來應該會很好看的,你為什麼不笑呀?”
“……多事。”
任務結束後,司馬懿回到了他應有的位置,逐漸成長為魏國倚重的棟梁,而那個曾經怕他、又逐漸依賴他的小丫頭,卻在年複一年的仰望中,將那份依賴悄悄釀成了懵懂又執著的喜歡。
這一喜歡,就是整整二十年。
這二十年間,蔡文姬幾乎成了司馬懿專屬的“小神醫”。
司馬懿性子隱忍要強,在外受傷再重,也常常是回到府中獨自處理。
而每一次,蔡文姬總能像嗅到氣息的小動物般,抱著她的小藥箱及時出現。
“仲達哥哥!你又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她總是這樣焦急地衝進來,不管司馬懿如何冷著臉拒絕。
“一點小傷,無妨。”
“什麼無妨!流了這麼多血!你彆動!我給你上藥!不然會感染的!”
“……囉嗦。”
“哼!嫌我囉嗦也得治!你是我的病人!”
尤其是司馬懿身中奇毒這段時日,蔡文姬更是耗儘了心血。
她翻遍醫書古籍,試驗各種藥方,常常在藥房裡一待就是好幾個通宵,就為了研製出能緩解他毒性發作時痛苦的藥劑。
那雙原本隻用來撫琴寫字的白嫩小手,不知被藥杵磨破了多少次,被爐火燙出了多少水泡。
“文姬,去休息吧。”
司馬懿偶爾看到她疲憊的小臉,會難得地開口。
“不行!還差一點!這個新方子說不定效果更好!”
她總是揉著惺忪的睡眼,倔強地搖頭。
“我一定要做出能幫到你的藥!”
她一次又一次地將冒著生命危險試製出來的新藥遞給他,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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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達哥哥,試試這個!這次應該不會那麼苦了!”
“……嗯。”
可以說,司馬懿能一次次從重傷和劇毒的折磨中撐過來,蔡文姬功不可沒。
她是在用自己全部的醫術和心意,一次次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從時間上,她與大喬幾乎同時認識司馬懿更早一點);從付出上,她這二十年如一日的關懷與救治,更是無人能及。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她早已將司馬懿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默默等待著有一天,這個她守護了這麼多年的人,能回頭看到她,能給她一個期待的回應。
然而,她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沒等到屬於自己的告白,卻等來了司馬懿向大喬表白的消息。
這讓她情何以堪?
自己這二十年的等待、陪伴、付出,難道都成了一個可笑的一廂情願嗎?
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歡、那些徹夜不眠的擔憂、那些看到他痛苦時的心如刀割,難道都比不上後來者的一句溫柔嗎?
想到這裡,蔡文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雙手緊緊地環抱在自己那已然發育得頗具規模的、柔軟而豐滿的胸脯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
那張美麗可愛的臉蛋氣得鼓鼓的,白皙的肌膚透出紅暈,像極了熟透的蘋果。
一雙碧綠清澈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毫不避諱地、帶著十分的委屈和十二分的不滿,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讓她“苦等”二十年卻“另覓新歡”的“負心漢”。
那眼神分明是在審問,在質問,更是在無聲地呐喊:
司馬仲達!你看著我的眼睛!
我,蔡文姬,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跟著你了!
為你擋過明槍嗎?沒有。但為你挨過曹操的罵!因為沒經過允許偷偷拿名貴藥材)
為你擋過暗箭嗎?沒有。但為你試藥差點把自己毒暈過去!
你受傷,是我治的!
你中毒,是我解的!雖然還沒完全解掉)
我等你一句喜歡,等了整整二十年!花兒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我從小豆丁等成了大姑娘!
結果呢?你轉頭就跟大喬姐姐花前月下去了?!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不給我個滿意的“補償”,我……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給你做新口味並且試圖掩蓋苦味)的藥了!我說到做到!
她雖然沒把這些話真的喊出來,但那氣鼓鼓的腮幫子、那瞪得圓溜溜的碧眸、那環抱在胸前的雙臂,無一不在散發著強烈的不滿信號和等待“安撫”的期待。
整個房間仿佛都彌漫開一股酸溜溜的、屬於等待了二十年卻慘遭“截胡”的醋味。
司馬懿看著眼前這張氣鼓鼓、寫滿了“我很不滿,很不爽,快來哄我”的小臉,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縱橫捭闔、算計人心這麼多年,哪怕麵對曹操、曹丕的猜忌與試探,也能遊刃有餘,偏偏對上這個自己幾乎是看著長大的小丫頭,那些權謀手段、冷硬心腸,全都派不上用場,隻剩下束手無策的無奈。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床榻上的甄姬,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希冀,無聲地傳遞著訊息。
“阿宓,幫幫忙,說句話,或者想個法子讓她安靜下來也行啊!”
然而,甄姬接收到他求救的信號,隻是微微挑了挑眉,冰藍色的美眸中掠過一絲看好戲的狡黠光芒。
她優雅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攏了攏耳畔的紫黑色發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神情分明在說。
“少爺,這可都是您自己惹來的‘情債’,自然該由您自己來償還。妾身……愛莫能助呢。”
她甚至還故意將身子往軟枕裡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看戲姿勢,擺明了不想插手。
眼見外援無望,司馬懿隻能在心裡歎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這個步步緊逼的“小債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