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已不成樣子,仿佛被一場無形的風暴碾過。能碎的都成了碎片,能倒的都橫在地上。
一片狼藉中,地上潑灑著大片大片黑色的、黏膩的東西。
空氣裡那股鐵鏽似的腥氣,大喬都再熟悉不過——是血,黑色的血,早已乾涸的與新近湧出的混雜在一起,觸目驚心。
然而,最刺痛大喬眼睛的,是那片黑紅血泊中央,那個劇烈咳嗽著的身影。
“咳…咳咳咳……”
司馬懿半身赤裸,跪伏在血汙之中。
一隻手死死撐著地麵,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嘴。
可見的皮膚幾乎全被那詭異的黑血浸染,他的麵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咳…咳咳……呃!”
咳嗽聲陡然加劇,他痛苦地睜大了雙眼,喉嚨裡發出被什麼堵住的嗬嗬聲。
隨即,又是一大股濃稠的黑血從他指縫中狂湧而出,如同不祥的瀑布,潑灑在早已狼藉的地麵上。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上身猛地向前栽倒,重重摔落在血泊裡。
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大喬眼中。
她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劈裡啪啦地碎開,化作點點淚光盈滿眼眶。
“義父……”
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和心疼。
聽到這聲呼喚,血泊中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
司馬懿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俊美的臉已被黑血徹底汙濁,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著無儘的狼狽與淒慘。
“喬……喬兒……”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帶著嘶啞的氣音。
“彆……彆看……”
明知道瞞不住了,他心底最深處翻湧的,卻仍是不要讓她看見。
不要看見這血腥,不要看見這醜陋,不要被嚇到,更不要……為她心中那個永遠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形象,蒙上此刻這般無力脆弱的陰影。
他多想一直是她那座巍然不倒的靠山。
“咳咳咳咳……”
壓抑不住的咳聲再次撕裂寂靜。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在大喬心上來回切割。
她再無法思考,邁開那雙修長的腿,赤足直接踩入冰冷黏膩的血泊中,幾步衝到他身邊,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下,任由血汙浸染她白皙的肌膚。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顫抖的身體扶起,護在自己懷中。
“義父!”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喬兒……你到底怎麼了?”
她纖長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試圖擦去一些汙跡,卻反而抹開了更大一片黏膩的黑紅。
“血!?黑色的血!?”
她看著自己瞬間被染臟的指尖,水藍色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義父……你中毒了?從那天……到現在……一直沒解?!”
記憶猛地回籠,那天她腳底沾染的黑色血跡,以及他輕描淡寫的否認。
“為什麼?你騙我?!……”
當時她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
“義父……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
這句話在她心裡反複衝撞,卻堵在喉嚨問不出口。
倚靠在她溫暖而柔軟的胸前,司馬懿虛弱地抬眸看著她。
那雙向來深邃銳利的眼,此刻隻剩渙散與強撐。
“傻丫頭……”
他氣息微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快……快……幫我……吃點……文姬的藥……”
直到這時,大喬才注意到他緊握在手中,幾乎被血浸透的一個小藥瓶。
她二話不說,急忙接過,從裡麵倒出幾粒藥丸,小心地喂到他唇邊。
“義父……咽下去,快咽下去……”
她緊張地盯著他蠕動的喉結。
“好點了嗎?求你,彆再忍著了,告訴喬兒,好不好?”
司馬懿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期望。
他不信蔡文姬的藥會徹底失效,這藥曾多次將他從劇痛的邊緣拉回。
然而這一次——
“咳…咳咳……嘔——!”
回應她的,是更猛烈的一陣咳嗽,隨即,他身體猛地一弓,又是一大口近乎墨色的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瞬間潑濺在大喬橘紅色的抹胸短裙上,甚至有幾滴灼熱地烙在她白皙美麗的臉頰。
司馬懿的眼中,那點微弱的期望徹底碎裂,被濃濃的虛弱與巨大的疑惑取代。
“怎麼……會這樣……”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沒有藥效了……”
大喬瞪大了雙眼,看著懷中人氣息愈發微弱,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在流失。
她的心,在那瞬間,徹底被心疼與恐懼碾成了齏粉。
“怎麼會……文姬的藥……怎麼會沒用?!”
大喬看著手中那毫無作用的藥瓶,心中一片冰涼。
但此刻,她無暇深思,懷中愛人沉重的呼吸和身體的顫抖,像一把火灼燒著她的理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貂蟬姐姐!小喬——!快來啊!義父出事了!快來幫幫忙——!”
她猛地扭頭,用儘全身力氣向門外嘶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絕望而撕裂,仿佛要將喉嚨都喊出血來。
廚房間,剛剛的溫馨蕩然無存。
貂蟬正喜滋滋地端著一碗精心燉煮的參芪乳鴿湯,湯色清亮,香氣四溢。
她想象著主人喝下時或許能微微舒展的眉頭,嘴角還噙著一抹淺笑。
然而,大喬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期待。
“哐當——!”
精致的瓷碗摔得粉碎,溫熱的湯水與瓷片四濺,沾汙了她華美的裙擺和長靴。
可她渾然不覺,腦子裡“嗡”的一聲,隻剩下大喬那句“義父出事了”。
她二話不說,甚至來不及感到心痛,邁開穿著紫色長筒靴的雙腿,像一道疾風般衝了出去,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主人……!”
與此同時,原本乖巧坐在餐桌前,晃著小腿等待開飯的小喬,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那張總是洋溢著活潑笑容的小臉瞬間煞白。
“姐姐?姐夫怎麼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緊跟著從高高的凳子上跳下來,邁著那雙小腳,心急如焚地跟著貂蟬跑了過去,心裡不住地祈禱。
“千萬不要有事,姐夫……”
臥房門口,地獄般的景象撲麵而來。
濃重的、帶著鐵鏽與某種腐敗氣息的血腥味率先闖入鼻腔。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兩人的腳步生生釘在原地,如遭雷擊。
房間裡一片狼藉,仿佛被野獸蹂躪過。而最刺目的,是那片幾乎鋪滿了地麵的、粘稠的、暗紅發黑的血泊!
血泊中央,她敬愛的姐姐大喬,正跪在那裡,橘紅色的鮮豔短裙早已被血汙浸透,變得深沉而狼狽。
她懷中緊緊摟著的那個身影——正是她們心心念念的人!
司馬懿上半身赤裸,肌膚上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顏色,全被那詭異的黑血覆蓋,他無力地倚靠著大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主……主人……?”
貂蟬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紫色的美眸瞬間被水霧彌漫。
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踉蹌著撲過去,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粘膩的血泊中,也顧不得臟汙,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近乎搶奪的急切,從大喬懷裡將司馬懿攬了過來,緊緊護在自己懷中。
“姐夫……姐夫你怎麼了?你彆嚇小喬啊!”
小喬也撲到近前,看著司馬懿那副氣息奄奄、渾身浴血的淒慘模樣,小姑娘的心疼得像是被針紮一樣。
她立刻反應過來。
“是……是那個毒又發作了嗎?不可能啊!蔡小姐不是已經……不是已經給了藥了嗎?為什麼還會這樣?!”
她焦急地看向貂蟬,大眼睛裡全是困惑和恐懼。
在場之人,唯有貂蟬清楚這劇毒的來龍去脈,以及司馬懿為何一再隱瞞。
此刻,秘密如同被打破的琉璃,再也無法拚湊。
“怎麼會……明明之前……之前已經壓製住了很多了……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嚴重……”
貂蟬抱著懷中冰冷沉重的身體,淚珠斷了線般滾落,滴在司馬懿被血汙覆蓋的臉頰上,混入那一片暗色中。
“什麼?”
大喬猛地抓住貂蟬的手臂,力道大得讓貂蟬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