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暉收劍時,發現劍脊的雲紋又亮了幾分:“師父說過,萬物相生相克,毒亦是藥,關鍵看如何駕馭。”他展開地圖,“不管是不是陷阱,這毒經必須毀掉。”
三日後,他們按圖索驥來到藥王穀後山的藥廬。密室藏在煉丹爐下,裡麵果然堆滿了毒經,卻空無一人。上官景暉剛要動手,就聽機關啟動的聲響,地麵緩緩升起十二根石柱,將他們圍在中央。
“秦無殤的‘十二地支陣’!”沈清辭臉色發白,“每根柱子都藏著不同的毒物!”
石柱中噴出的毒煙化作蛇形撲來,上官景暉讓沈清辭護著婉兒,自己獨自揮劍抵擋。他將“清明”與“穀雨”二式結合,劍氣時而如細雨滌塵,時而如春風化雨,毒煙在劍光中漸漸消散。
當最後一根石柱倒下時,上官景暉發現石壁上刻著秦無殤的字跡:“待我集齊七式,必讓玄真觀血債血償。”
立秋那晚,洛陽城舉辦河燈節。婉兒捧著親手做的蓮花燈,燈芯上寫著“願天下無毒”。上官景暉看著妹妹日漸紅潤的臉頰,突然想起師父從未說過玄真劍的起源。
“沈姑娘可知玄真祖師的故事?”他問身旁的沈清辭。少女正望著河燈出神,聞言從袖中取出塊玉佩,與之前的雲紋玉佩不同,這塊刻著半輪明月。
“家父說,祖師本是前朝太醫,因不願為暴君煉製長生藥,帶著藥典隱居青城山。”沈清辭將玉佩與他的雲紋佩拚在一起,恰好組成“明月照清泉”的圖案,“這是玄真觀與濟世堂的盟誓信物。”
河燈順流而下,映得水麵一片通明。上官景暉突然福至心靈,拉著兩人趕回濟世堂。他將聽雪劍放在月光下,劍脊的雲紋與玉佩的圖案竟完全重合,密室石壁上模糊的“立夏”式圖譜,此刻在月光下清晰起來。
“立夏式,劍如星火,燎原不滅。”上官景暉揮劍的刹那,聽雪劍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劍氣所及之處,藥圃裡的草藥竟一夜之間成熟。
婉兒指著劍影:“哥你看,影子裡有師父!”月光下,上官景暉的劍影果然化作李長鬆的模樣,正微笑著點頭。
沈清辭突然輕呼一聲,指著藥草中的異樣——幾株本該有毒的曼陀羅,此刻竟開出了無毒的白花。
“這才是玄真劍的真諦。”上官景暉收起劍,“不是毀滅毒物,是淨化它們。”他望著天上的明月,仿佛聽見師父在說:“所謂守護,不僅是救人,更是渡世。”
重陽節的廟會格外熱鬨,濟世堂卻來了位神秘的客人。來人是位瞎眼老嫗,由丫鬟攙扶著,手裡拄著的拐杖竟是空心的。
“求少俠救救我的孫兒。”老嫗遞過個布包,裡麵是塊染血的衣角,上麵繡著秦字。
“您是秦無殤的親人?”沈清辭驚道。
老嫗歎了口氣,道出驚天秘密:秦無殤本是玄真觀的弟子,因練劍走火入魔,被李長鬆廢去武功逐出師門,才轉而研究毒術報複。“他藏毒經是為了練‘萬毒歸宗’,想以此對抗玄真劍氣。”
上官景暉握著聽雪劍的手微微顫抖:“師父為何從未提及?”
“李道長是想給你留條回頭路。”老嫗從拐杖裡取出半張劍譜,“這是秦無殤偷走的‘芒種’式殘篇,他說隻有真正的玄真傳人能補全。”
劍譜上的字跡扭曲如蛇,顯然是在走火入魔時所寫。上官景暉盯著殘篇,突然想起師父說過“芒種萬物長,劍亦需順勢而為”。他將聽雪劍放在陽光下,讓光斑在紙上移動,竟漸漸拚出完整的劍招——不是攻擊式,而是能引導萬物生長的“生”字訣。
“原來如此。”沈清辭恍然大悟,“秦無殤一直練的是殘缺的殺招,難怪會走火入魔。”
婉兒突然指著窗外:“秦師兄在哭。”遠處的酒樓頂上,個戴麵具的身影正望著濟世堂,月光下,麵具的邊緣有淚光閃爍。
冬至前夜,洛陽城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秦無殤派人送來戰帖,約在城外的白馬寺決戰,言明要“了卻三十年恩怨”。
“他不是要殺你,是要解脫。”沈清辭看著戰帖上顫抖的字跡,“‘萬毒歸宗’已反噬他的心智。”
上官景暉摩挲著聽雪劍,劍脊的雲紋此刻已完全亮起,七式劍招在他心中融會貫通。他想起師父臨終的話“玄真劍的最後一式是守護”,突然明白該怎麼做了。
白馬寺的鐘聲在雪中格外悠遠。秦無殤站在大雄寶殿前,青銅麵具上結著薄冰,手中握著的毒經已被鮮血浸透。“動手吧,讓我看看完整的玄真劍。”
上官景暉沒有拔劍,反而解下劍鞘:“師父說,劍是用來守護的,不是複仇的。”他使出“芒種”式,劍氣並非指向敵人,而是拂過秦無殤手中的毒經,泛黃的紙頁竟開出了細小的綠芽。
秦無殤愣住的瞬間,麵具裂開,露出張與上官景暉有幾分相似的臉——原來他是李長鬆早逝的親侄子。“師叔...”他喃喃道,毒經從手中滑落,“我隻是想證明...”
“你看。”上官景暉指向雪地,他們的腳印旁,嫩芽正頂破冰層生長。秦無殤望著這一幕,突然嘔出黑血,笑著閉上了眼睛。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血跡,也覆蓋了過往的恩怨。上官景暉將秦無殤葬在白馬寺後山,墓碑上沒有名字,隻刻著“玄真一脈”。
開春後,濟世堂的生意越來越好。上官景暉改良的玄真劍法既能治病,又能防身,前來拜師的人絡繹不絕。他卻在此時決定回青城山。
“師父的觀日台該有人打掃了。”他對沈清辭和婉兒說,“而且,玄真劍的傳承不該隻在江湖。”
沈清辭將整理好的劍譜交給她:“家父的手記裡說,玄真祖師曾留下話,待七式劍招重聚,便要將醫劍結合之法傳遍天下。”她望著婉兒,“我陪你們一起去。”
青城山的霧氣依舊如當年初見,觀日台的青石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上官景暉在李長鬆的墳前立了塊新碑,刻著“玄真七子之師”——他把秦無殤也納入了師門,圓了師父守護傳承的心願。
每日清晨,觀日台又響起了練劍聲。上官景暉教弟子們練劍時,總會先說:“先學站樁,再學用心。”婉兒坐在崖邊繡劍穗,沈清辭則在一旁講解醫理,藥香與劍氣混著鬆濤,漫過青城山脈的每一道山脊。
有弟子問起玄真劍最強的招式是什麼,上官景暉指著雲海:“是‘守心’,守住本心,便守住了天下。”他拔出聽雪劍,劍脊的雲紋在陽光下流轉,映出李長鬆、秦無殤、還有所有為玄真劍付出的身影。
遠處的朝陽正躍出雲海,像極了當年他初見師父的那個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