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快來了,我能感覺到。我不想走,我想在這裡等你。如果我真的等不到你了,你也不要難過,就當……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吧。”
“最後,祝你……前程似錦,覓得良人。”
信的最後,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淚痕。
蕭琰拿著信紙的手不停地顫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在信紙上,暈開了那些模糊的字跡。他終於明白了,婉清一直都在等他,她從來沒有怪過他。是他,是他辜負了她的一片深情。
他將那縷秀發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那發絲依舊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仿佛還殘留著婉清的氣息。
“婉清……對不起……對不起……”蕭琰跪在崖邊,一遍遍地呢喃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痛苦。
風雨依舊,江水濤濤。望夫崖上,那個孤獨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淒涼。
蕭琰在崖邊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緩緩站起身。
他將那疊信紙和秀發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貼身收好。然後,他對著崖下的江水,深深鞠了三躬。
“婉清,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查清楚當年的事,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轉身向鎮子走去。經過一夜的風雨,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決絕。
回到臨江樓時,天已經大亮了。店小二看到他這副狼狽模樣,嚇了一跳,連忙端來熱水和早飯。蕭琰謝過他,簡單洗漱了一下,便開始吃飯。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必須保持體力。
吃過早飯,蕭琰正準備出門,忽然聽到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他皺了皺眉,走出去一看,隻見幾個穿著官服的人正圍著一個中年男子,似乎在爭執什麼。
那中年男子穿著一件綢緞長衫,麵色焦急,不停地向那幾個官服男子作揖:“幾位官爺,行行好,再寬限幾日吧。等我把這批貨賣了,一定把稅銀交上。”
“寬限?”為首的一個官差冷笑一聲,“王掌櫃,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稅銀,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把你的店鋪查封了!”
“彆啊,官爺!”王掌櫃急得滿頭大汗,“這店鋪是我一家人的生計啊,要是查封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蕭琰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記得這個王掌櫃,三年前他在大淵的時候,王掌櫃開了一家布莊,生意還算不錯。沒想到短短三年時間,竟然落魄到這種地步。
“你們這是乾什麼?”蕭琰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那幾個官差看到蕭琰,愣了一下,為首的那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屑地說道:“你是什麼人?這裡沒你的事,滾開!”
蕭琰沒有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我是路過的客商。我倒想問問,你們憑什麼查封人家的店鋪?”
“憑什麼?”官差冷哼一聲,“就憑他欠了朝廷的稅銀!這大淵遭了災,朝廷撥款賑災,可這些流民卻敢抗稅,真是豈有此理!”
“抗稅?”王掌櫃連忙說道,“我沒有抗稅啊,我隻是暫時交不出來。官爺,您也看到了,這大淵現在是什麼樣子,我的布莊根本賣不出去東西,哪裡來的錢交稅啊?”
“那是你的事!”官差不耐煩地說道,“我們隻負責收稅,交不出來,就按規矩辦事!”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個官差便要上前動手。
“住手!”蕭琰喝了一聲,擋在了王掌櫃麵前,“他的稅銀,我替他交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掌櫃更是驚訝地看著蕭琰:“這位公子,你……”
那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了蕭琰一番,狐疑地說道:“你替他交?你知道他欠了多少稅銀嗎?”
“多少?”蕭琰問道。
“五十兩銀子。”官差說道。
五十兩銀子,對於現在的蕭琰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身上總共也就隻有幾十兩銀子,那是他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但他沒有猶豫,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數出五十兩銀子,遞給那個官差:“這些,夠了嗎?”
官差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夠了,夠了。還是這位公子識時務。”他看了王掌櫃一眼,“算你運氣好,這次就饒了你。下次要是再交不上來,可就沒人幫你了!”
說完,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王掌櫃激動得熱淚盈眶,對著蕭琰連連作揖,“公子的大恩大德,王某沒齒難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
“舉手之勞,王掌櫃不必客氣。”蕭琰擺了擺手,“我姓蕭,名琰。”
“蕭公子!”王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莫非您就是三年前和蘇婉清姑娘一起離開大淵的那位蕭公子?”
蕭琰點點頭:“正是在下。”
“哎呀,真是太巧了!”王掌櫃感歎道,“蕭公子,快請進,裡麵坐。我這就去給您泡壺好茶。”
蕭琰跟著王掌櫃走進布莊。布莊裡很簡陋,貨架上擺著幾匹布料,大多是些粗布,看起來生意確實不怎麼樣。
兩人坐下後,王掌櫃給蕭琰泡了杯茶,然後歎了口氣:“蕭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婉清姑娘她……唉。”
提到婉清,蕭琰的眼神暗了下來:“王掌櫃,我想向您打聽一些事。”
“蕭公子請講,隻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訴您。”王掌櫃說道。
“婉清回來之後,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她有沒有跟您提起過我?”蕭琰問道。
王掌櫃想了想,說道:“婉清姑娘回來的時候,確實有些不對勁。她以前是個很開朗的姑娘,可回來之後,總是悶悶不樂的,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怎麼出門。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說。”
“那她有沒有跟您提起過我?”蕭琰追問。
王掌櫃搖了搖頭:“沒有。她從來沒有提起過您。不過……”他頓了頓,說道,“有一次,我看到她對著一張您的畫像發呆,還偷偷地抹眼淚。”
畫像?蕭琰心中一動:“什麼畫像?”
“就是您的畫像啊。”王掌櫃說道,“好像是您離開大淵之前,畫給她的。”
蕭琰沉默了。他記得那張畫像,那是他親手畫的,畫得並不怎麼好,但婉清卻一直很珍惜。
“對了,蕭公子,”王掌櫃像是想起了什麼,“婉清姑娘回來之後,還經常去鎮外的那座破廟裡燒香。我不知道她是在求什麼。”
破廟?蕭琰皺了皺眉。他在大淵住了那麼久,從來沒聽說過鎮外有什麼破廟。
“那座破廟在哪裡?”他問道。
“就在望夫崖附近,”王掌櫃說道,“很偏僻的一個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據說那座廟已經有很多年的曆史了,早就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