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潮水倒灌。
十二歲那年,他跪在學院門口求收留,是李院長摸著他的頭說“這孩子根骨奇佳“;十六歲突破凝氣期時,是李院長親手遞來洗髓丹;二十歲他父母遇害後,是李院長抱著他在靈堂守了整夜,說“我定幫你查明真相“......
可此刻,這張臉蒼白如紙,左臉爬滿青黑色的咒文,原本溫潤的雙眼泛著妖異的紫芒。
他望著蘇硯,喉間發出破碎的笑聲:“小硯......你終究還是找到了。“
蘇硯的劍尖抵在他喉間,手卻在發抖。
青鋒劍的寒意透過皮膚傳來,卻比不過他此刻心底的冰。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李無塵與記憶中的恩師,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剝離了——就像那些被改造成傀儡的同門,靈識被扭曲,隻剩下殘魂。
“老師......“他的聲音發澀,“是你嗎?“
李無塵的紫眸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他抬起手,緩緩撫上蘇硯持劍的手背。
那雙手冰涼,像是從冰棺裡剛拿出來的:“小硯......跑......“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重新被紫芒填滿,右手突然掐住蘇硯手腕,一股陰寒靈力順著皮膚鑽進來。
蘇硯吃痛,本能地抽手後退,卻見李無塵的黑袍下,露出腰間掛著的半塊蓮燈碎片——與他手中的那半塊,嚴絲合縫。
“原來......“蘇硯的聲音發顫,“當年滅門案,蓮燈碎片......“
“蘇硯!“林若璃的尖叫穿透戰場。
蘇硯猛地轉頭,正看見靈脈共鳴柱的光團已經凝結成實質,幽藍光芒中,兩界的空間開始扭曲。
機械統帥的乾擾機冒出濃煙,顯然已經過載。
仙尊長老的萬劫神鐘出現蛛網裂紋,老人咳著血,卻仍在硬撐。
再回頭時,李無塵已經重新裹上黑霧。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想知道真相?
那就來追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消散在黑霧裡,隻留下半塊蓮燈碎片落在地上,泛著幽冷的光。
蘇硯望著碎片,又望著扭曲的空間,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鐵。
他彎腰撿起碎片,指尖觸到碎片上熟悉的紋路——那是恩師當年親手刻的“硯“字。
“蘇硯!“林若璃撲過來拉住他,“沒時間了!
靈脈共鳴柱要閉合了!“
蘇硯深吸一口氣,將碎片攥進掌心。
他望著林若璃染血的衣袖,望著機械統帥焦黑的指尖,望著仙尊長老搖搖欲墜的神鐘,最終將所有情緒壓進心底。
“走。“他的聲音恢複冷靜,卻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先斷了這該死的轉化儀式。
至於他......“他望著黑霧消散的方向,眼底閃過冷光,“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林若璃盯著他的眼睛,突然露出個極淡的笑。
她抽出腰間的焚炎劍,遞給他:“用這把。
我的火,能燒穿任何靈能屏障。“
蘇硯接過劍,轉身時瞥見地上那半塊蓮燈碎片,在混戰的光影裡,碎片表麵突然浮現出一行小字——“小硯,若見此碑,速離雲城“。
那是恩師的字跡。
他的腳步頓了頓,最終將碎片收進儲物袋。
轉身時,靈力再次在體內翻湧,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複仇,而是兩界的存亡。
而在戰場的陰影裡,一團黑霧緩緩凝聚。
李無塵的手撫上麵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著蘇硯的背影,紫眸中的清明與混沌交替翻湧,最終低笑一聲,將麵罩緩緩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