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全息投影裡正在演武場集訓的人群，嘴角仍掛著笑：“我低估了他的煽動性，確實。“
“不是煽動性。“冷無涯的指尖按在“鏡淵之眼“的標記上，模型突然迸出火星，“是他觸到了兩界最痛的地方——那些被傳統踩在腳下的螻蟻，突然有了咬人的牙。“他轉身時，黑色披風掃過地麵的暗紋，那是暗墟的血色六芒星，“既然如此......“他按下桌上的紅色按鈕，整座基地的警報聲驟然響起，“讓他們提前進入終局吧。“
月閣主的笑意淡了。
她望著冷無涯走向傳送陣的背影，想起三百年前在太古仙域，那個躲在藥廬裡偷偷研究機關術的小少年。
那時他說：“我要造能飛的船，能說話的鏡子，讓所有人不用跪著重生堂的老東西。“可現在，他的船載滿了毀滅的炮火，他的鏡子裡隻有裂隙的吞噬。
“冷無涯。“她輕聲喚住他。
男人腳步微頓。
“鏡淵之眼的封印，需要兩界本源。“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你準備好用什麼換了麼？“
傳送陣的藍光已經籠罩他的身影。
冷無涯側過臉，笑容像冰棱：“當然。
用蘇硯的命，和......“他的目光掃過全息投影裡林若璃的側影，“他在乎的一切。“
當蘇硯、林若璃和唐教授在實驗室展開金色地圖時，窗外的夕陽正把玻璃染成血紅色。
林若璃的指尖停在“鏡淵之眼“的標記上，指甲幾乎要戳破羊皮紙：“這裡是原始裂隙的起點，也是唯一可能逆轉現狀的地方。“她的聲音發緊，像繃到極限的琴弦，“但我們必須在七日之內完成任務，否則裂隙會像吞靈獸一樣，把兩界都嚼碎。“
唐教授推了推眼鏡，全息屏上跳動著兩界時間流速的對比數據：“末法七日，太古二十一日。
足夠他們布防，但也足夠我們......“他的喉結動了動，“孤注一擲。“
蘇硯沒說話。
他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古文，想起今早阿福舉著編程筆問他：“師兄，等打完架，我能去碎星巷開個機甲維修鋪麼？“想起林若璃在煉丹房偷偷給他留的養元丹，瓶底壓著張紙條：“彆總熬夜，你後頸的印記又紅了。“想起玄真君戰書上的朱砂，像滴凝固的血。
“七日。“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敲在玄鐵上，“足夠了。“
夜幕降臨時，玄院外的廣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數萬弟子列成方陣，機甲的嗡鳴與靈劍的清吟交織成戰歌。
蘇硯站在高台上，證道令在掌心發燙——那是唐教授用兩界材料重鑄的，刻著“科技““仙法“兩個古篆。
“今夜之後，修真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他的聲音被擴音陣法放大，傳遍每一個角落，“我們將用芯片補靈脈，用算法引靈氣，用科技與智慧......“他望著台下仰起的一張張臉，想起三個月前在碎星巷，那個蹲在垃圾堆裡哭的小乞丐，因為被說“靈根太差不能修仙“。
此刻，那孩子正站在第一排，抱著他送的編程筆，眼睛亮得像星子。“重建屬於所有人的未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十架機甲同時騰空。
藍光與青光交織，在夜空中劃出銀河般的軌跡。
林若璃站在台下，望著高台上那個被火光勾勒出輪廓的身影，突然想起《山海經》裡的一句話：“鯀竊息壤以堙洪水，雖死猶榮。“而此刻的蘇硯，何嘗不是在竊兩界的“息壤“，要填了那吞噬一切的裂隙？
就在聯盟軍即將啟程之際，天空突然發出裂帛般的轟鳴。
所有人同時抬頭。
鉛灰色的雲層裡，一道巨大的裂隙緩緩撕開，像天地被捅了個窟窿。
黑暗從裂隙深處翻湧而出，比最濃的夜還要沉，還要冷。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裂隙的邊緣，緩緩走出。
他的輪廓被黑暗包裹，看不清麵容，卻讓每一個抬頭的人都聽見了心跳如鼓——那是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栗，仿佛在說：
你們要掀翻的，從來不止是兩界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