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團委老師的話語像最後一根稻草,精準地壓在了小胖心中那根早已繃緊的弦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小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甚至沒能像往常遭遇尷尬時那樣,條件反射地嘿嘿一聲來緩衝。
是的,我確實達不到,小胖從離家出走以來一直順風順水,到現在第一次有了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一直在刻意回避的“時間不夠用呀”這個問題終於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但同時一種混合著強烈失落的輕鬆感又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間衝刷過她的四肢百骸。
如釋重負,是的,就是這個感覺,清晰得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愕然,原來我早就知道,兼顧學業和唱歌已經到達極限了。
一直緊繃的叫做“時間”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了——雖然是以被拒絕的方式。
她不必再考慮以後如何兼顧學業、事業之外的事情,這讓她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然而,緊隨輕鬆感湧上來的,是清晰的遺憾,甚至帶著點酸澀。那麵想象中彆在胸前的、印著“beijing2008”的誌願者徽章,那個能在曆史性時刻貢獻自己微小力量的機會,那個能暫時脫離“學霸歌手”身份、單純作為“夏威威”去融入一場世界盛會的可能……像一幅剛剛勾勒出輪廓的畫卷,被生生揉碎、丟棄了。
“哦……好的,老師。”小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乾澀和平靜,她起身向兩位老師鞠了一躬:“謝謝老師們的時間,打擾了。”
稚嫩的聲音滿載遺憾清晰地響在寂靜的空氣裡,三位老師心中也有點唏噓,奧組委老師笑道:“小夏,你應該這樣想,你不被錄取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恰恰是太優秀了,優秀到為了做誌願者放棄彆的是一種錯誤。你也不要失望,每個人都應該根據自己的情況決定決定做不做誌願者,這和愛不愛國無關,實際上你的一舉一動已經證明你是個好孩子了。”
“嗯,謝謝老師”,小胖轉過身,走向門口,腳步不像來時那樣輕快,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卻又卸下了部分重擔的複雜步伐。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門內那個關於“奧運誌願者夏威威”的可能。
“同學,讓你進去”,小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長長地吐了出來,那股憋悶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那份被精準點破能力極限的難堪,和錯失盛事的深深遺憾,卻像細小的沙礫,沉澱在了心底。
輕鬆是真實的,遺憾也是真實的,也好,至少接下來不用再擔心精力不夠的問題了。
隻是,心裡某個角落,似乎空了一塊,是為那場即將到來、她卻注定隻能作為觀眾參與的奧運盛會。
那扇門後的拒絕,輕飄飄的一句話,卻重如千鈞,將她從一場注定更加焦頭爛額的風暴邊緣,提前推了出來。她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也品嘗著夢想擦肩而過的微苦。
“格格,怎麼?不順利嗎?”小胖通過人群時,有人關心問道。
“嗯呢,被拒了,說我達不到出勤”,小胖笑道。
“被拒了也好啊,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如果為了做誌願者放棄彆的多可惜”,又有學生安慰道,實在低頭耷拉腦的小胖太招人可憐了。
“嗯,謝謝大家”,小胖恍惚,還有陌生人關心我,也許我隻兼顧那兩方麵就好了?是啊,我畢竟是人,精力有限,又怎麼可能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遺憾,確實很遺憾,但是人生在世這麼多在乎的人或者事,怎麼可能沒有遺憾呢?
……
喬天衣又在教學樓外等候,心裡著實有些忐忑,這於飛說話不知道靠不靠譜,萬一小寶兒通過了麵試怎麼辦?到時該讓誰勸她放棄呢?
算了,這種壞人不能讓彆人做,這小寶兒虎了吧唧有懟爹的前科,說話重了輕了再得罪了親戚朋友那樣多不好,到底還得我親自出馬……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聽我話,應該會吧?平時她挺聽話的……